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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服务职业人”高曙东的苦乐生活
www.xawb.com 2005-04-16 12:58:40 西安晚报
 
 

资料图片

  ■文/图记者王昕实习生杨洁赵莹

  核心提示

  生活中矛盾是难免的,而很多矛盾都远未严重到需要上法院打官司的程度,却又由于种种原因自己无法或者不方便解决,其他的调解组织又不方便管理。这时,道歉服务应运而生了。

  提起道歉服务,许多人都听说过。可提起高曙东的名字,知道的人或许并不多。五年前,他凭着热情和执著,开始在古城西安干起了替人说SORRY的事情,一不留神竟成了“道歉服务职业人”。2000年做客央视《实话实说》,不久前《新周刊》、央视《文化访谈录》等媒体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五年里他是怎样一步步走来的?在他一手创办的道歉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故事?道歉服务的路将走向何方?记者带着种种疑问开始了对他的采访。

  

  执著热情开始道歉服务

  狭小的房间、简单的陈设,高曙东的道歉服务公司紧邻西北政法学院。虽然公司开办几年来办公条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可高曙东却依然坚守着自己的理想。“没办法,我就是爱和人打交道。”今年52岁的高曙东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同时,他还不忘向记者送上一个憨厚的微笑。和大多数50岁左右的人一样,高曙东经历了这一代人所经历的一切:1972年参加工作,不久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后被分配到西安市粮食局下属单位。1999年,高曙东办理了下岗手续。也如同所有下岗的普通人一样,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岁数大、没有一技之长,所有的困难一下子涌向了高曙东。

  “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生意了。”在走投无路之际,高曙东萌生了开公司的想法。可开什么公司既能符合自己的兴趣、又能赚钱养家却是个不小的问题。自己多年干工会工作,善于和人打交道,如何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呢?高曙东左思右想,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既然自己能从多年帮人调解矛盾的工作中找到快乐,为什么不能从帮人调解矛盾中寻找到商机?替人道歉靠的是自己的真诚和执著,开办一家专门帮人调解矛盾的公司,也不需要太大的成本和投入。

  说干就干。他租来了一间普通的民房,买来几张简单的办公桌,拿出几年工作积攒下来的两万元钱,一个个游说周围的朋友,希望朋友能在业余时间来公司替人说SORRY。可所有的朋友听到高曙东的想法后,第一句话几乎都是:“你不会是想钱想疯了吧”,之后就是不明白和不理解。可高曙东对朋友们表现出的态度却不以为然,他一次次地游说,一次次地到朋友家拜访,一些朋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答应了。就这样,在只有7个员工的情况下,道歉服务公司总算开张了。

  艰难道歉收获他人感激

  公司有了办公地点和员工,下一步就是寻找生意了。2000年3月,高曙东在一家媒体上刊登了一则广告:“代您道歉、化解矛盾”。广告登出后,咨询委托的客户络绎不绝。开始,高曙东多是免费为别人服务。只要电话打来,高曙东总是先不问对方能给多少钱,而是急切地询问矛盾的症结所在。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就处理了近百起业务。在道歉服务行业,高曙东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收获到了劳动的快乐。

  在高曙东接待的客户中,一对相恋3年的恋人曾经因为他的道歉服务重归于好,这件事在高曙东的记忆中定格了许久。2000年9月,因一些误会,女孩小林(化名)和男友提出分手,男方不愿错过这一段难得的恋情,从河北专门来到西安,希望高曙东帮他挽回这一段感情。接到委托后,高曙东立即和同事赶到河北小林家。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小林父母先是异常惊讶,随后就接二连三地让高曙东吃了闭门羹。送礼物不收、电话不接听,高曙东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艰辛。十天过去了,高曙东硬是没和小林父母说上几句话,道歉的事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在高曙东到达河北的第11天,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小林的爸爸生病住院了,高曙东立刻和同事带上礼品前去看望,一番真诚的问候终于敲开了小林父母的心。同时,小伙子跑前忙后伺候老人,借着机会,高曙东又给小林做起了思想工作。小伙子的行为和高曙东的真诚不仅感动了小林的父亲,也感动了小林。当这对恋人重新牵手时,高曙东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暖意和成就感。调解成功后,小伙子所付的费用仅仅够高曙东和同事往返的路费和住宿费。以后的日子里,每逢过年过节,小伙子都会向高曙东送上一份问候,这让高曙东很自豪:“能给别人带来幸福和快乐真好,我图得就是这个。”

  记者感受替人道歉滋味

  近日的一个夜晚,记者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和高曙东一起替人道歉,感受到了这份独特工作的酸甜苦辣。在高曙东接受的众多业务中,夫妻情侣间的矛盾尤其多,这次接受委托的“业务”是出现在一对中年夫妻间的婚姻危机。张伟(化名)因为喜欢喝酒经常很晚才回家,妻子于是向他提出了离婚要求,此时张先生才幡然悔悟,找到了高曙东希望他能帮自己留住妻子的心。

  4月10日晚上7点,在南大街一家茶秀内,记者和高曙东一起坐到了一位中年女士的对面,这已经是高曙东第二次给这位女士说“SORRY”了。见面后,任凭高曙东如何笑容满面,中年女士仍是一脸的不高兴,并一再说起丈夫的缺点。此时高曙东只在一旁认真倾听,并不去打断女士的倾诉。十几分钟过去了,中年女士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高曙东向她讲起了丈夫现在的生活状态以及对妻子的留恋和想念,中年女士似乎不为所动,离婚两个字不停地蹦出口。说到气头上,她忍不住对高曙东发起了火,将多管闲事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听到这里,高曙东只得偷偷地苦笑,然后继续笑容满面地倾听这位女士的讲述。随后,他一边不停地给中年女士反复做工作,一边给她倒茶。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在高曙东地耐心劝导下,中年女士终于表示愿意再给她丈夫一次机会。送走这位女士,高曙东结账完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类似这样的道歉服务高曙东几天就要经历一次。晚归、挨骂几乎就是他工作的常态。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就是凭着一股劲头和热情,高曙东在道歉服务行业摸爬滚打走过了五个年头。对此,他有这样一番见地:“做我们这一行很辛苦,工作起来没早没晚的,经常需要出去跑,有时候自己家里也顾不上,而且对方的时间安排没法掌握,碰上对方不在家,三伏天三九天都得在门口等着,累了热了就在树阴底下铺张报纸坐着,冷了饿了就找个避风的角落啃自己带的干粮,但是我们都喜欢干这一行,就算有困难也不想放弃,因为看着人家被我们说动重归于好,我们打心眼里高兴。我们是用心做的,当然会有人支持。”

  作为一个新兴行业,代人道歉服务在全国各地都曾有过效法者,但他们中的大部分均在短期经营后不知所踪,而高曙东的道歉服务却没有销声匿迹,反而逐渐步入了正轨。2000年7月,因为做客央视《实话实说》栏目,高曙东一下子成了名人。风光之后终要归于平淡,随后的日子里,高曙东依然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工作,忙碌却充实,道歉服务也在他的精心经营下逐渐步入正轨。

  几年下来,高曙东为替人道歉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地,在别人眼中似乎颇有赢利空间的道歉服务也仅仅是保本经营。目前,高曙东的道歉公司有三十多名员工。另外,有些时候替人说完“SORRY”后,高曙东换来的却是不信任和不能及时给付的费用。对此,豪爽的高曙东并没有太在意。他说,我就是爱这行,只要能帮大家解决一些问题和矛盾,别人能说声谢谢,我也就值得了。

  虽然经济上的收入有限,可高曙东受到了不少来自普通市民的关爱和称赞。在几年前的一次全市好市民评选中,高曙东的名字并没有列入候选人。于是,不少市民打电话到相关部门积极举荐他。他们对高曙东的评价很一致:“高曙东帮助这么多人解决了困惑和问题,让大家之间的关系更和谐更友好,我们投他一票。”

  将道歉服务进行到底

  走过了五个年头的事业如今正慢慢步入正轨,虽然一路走来困难重重,现在和未来将要面对的困难也时常困扰着高曙东,可他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退。在替人道歉中寻找快乐,在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中找到工作的方向,高曙东一路走来,心中的快乐似乎永远都比痛苦多。

  对于未来的事业发展,高曙东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他想把自己的道歉服务扩展到全国。如今他正在和江苏、北京等地联系成立自己的“道歉分公司”,但由于资金等问题,业务扩展到全国的脚步放得很慢。

  一路走来,质疑和不信任的声音也时常出现在高曙东周围,但家人的支持和朋友们的坚守让高曙东获得了向前的力量。在高曙东看来,道歉服务虽然是一个新兴行业,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它的发展空间和未来前景将是美好的。高曙东的内心乐观且坚强。

  

  链接

  道歉公司对中国人情社会的意义

  2001年,香港影坛大哥大成龙曾为调解杨受成与曾志伟之间的矛盾,出面摆和头酒。人情调解这个古老的润滑工具在如今这个商业社会,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

  法律只能维护利益,却不见得能使个体产生道德自省,即使是法律裁决的道歉声明,也是对受害者的名誉补偿和对侵害者的惩罚措施。道歉是道德家和法官共同的裁决,但侧重点有所不同。道德家考虑的是侵权者的良心问题,主要是自向关注;法律关注的是补偿损失、强制实施惩罚,并不关心道歉是否发自内心。毫无疑问,选择道歉公司的当事人绝大多数是自我意识到道歉的必要性的。作为一种促进人们审查自我道德底线的方式,道歉公司及其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和组织,都对法律不方便介入或者介入成本过高的领域作出了补充。

  在中国,什么事都是抹不开一张面子。对于道歉公司,有人笑谈:只要中国人还放不下这张面子,就有你们的活儿。(《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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