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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危险”的天使
www.xawb.com 2005-05-12 17:18:27 西安晚报
 
 

  圣洁出于平凡、慰藉给予伤痛,是人们对护士职业所固有的印象。在她们的序列中有着一群鲜为人知、长期从事麻风病和精神病护理的白衣天使。护士节前夕,记者在两所特殊的医疗机构中感受到,当天使的美丽圣洁与高度传染和危险性的工作联系在一起时,她们用敬业与奉献向世人展现出阴霾挡不住的美丽。

  □文/图记者吴飞实习生梁爱平

  四块钱的“挨打”津贴

  作为省内惟一一家治疗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西安市精神卫生康复中心的护士们有着许多与其他综合医院同行所不同的特殊经历。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护士负工伤是根本不用做统计的,因为她们无一例外的都受到过来自看护对象的伤害。

  “由于患者的特殊性,治疗中会出现幻听、幻视等症状,护士被他们打骂则是再经常不过的事。”向记者介绍情况的三病区护士长张忍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前些天刚被患者弄伤的右手。1983年从卫校毕业后便开始从事精神病护理的她有着和常人一样的感受:“过去使用的传统抗精神病药物副作用反映较大,病人服药后的症状让我们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姑娘们心存畏惧。整日面对的多是病人呆滞木讷的表情。”

  1994年的夏末,一个患者为了抗拒治疗而抢夺张忍利随身携带的病区大门钥匙。患者按着张忍利的脖子将她死死压在座椅上,幸亏值班医生及时救助才制服了患者。如今,说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张忍利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而已,并没有对患者的行为表露出任何的责怪。

  由于工作中存在的诸多危险因素,康复中心的护士们可以每月拿到比其他综合医院的同行高出4块钱的保健费,护士们则将多出的这部分收入戏称为“挨打费”。为了应对工作中的危险,从事精神病护理的护士们根据多年积累的经验,在病区内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行进方式。她们不论何时,总是会靠着病区过道的一侧行走,不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出来。与患者同行时,则要尽量以正面迎对着患者,随时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

  铁窗中的护理

  走进病区,你会为整洁明亮的病房而感到意外,以往对精神病院所固有的印象会立即转变。患者可以随意在病区内散步,病房里被褥叠放整齐,生活用品摆放有序,丝毫没有凌乱的迹象。

  惟一与其他医院不同的是,各病区与外界都由两道厚重的大门隔离开,所有的窗户也布有严实的铁栅栏。

  作为精神病科的护士,她们为患者提供的护理和普通医院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在这里,有些患者是抗拒治疗的,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护士除了担负起常规护理外,更多的则要和患者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想法,及时进行心理上的疏导。最重要的是,护士必须要认识病区内所有的患者,“综合医院是发药到‘口’,我们则要发药到‘胃’。对患者的年龄、性别、面貌特征要全面了解并核对。”护士对此解释说,患者行为能力有缺陷,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他们错服药物或将药物积攒而一次性服用发生危险。同样为了防止危险的发生,护士们还要对带进病区的每件物品进行严格检查,即使是普通的塑料袋也禁止带入。

  适应意味着理解

  来到西安市精神卫生康复中心时,院子里忙碌的工作人员正在为第二天欢送一名被评为西安市劳模的医护人员积极做着准备。用医护人员的话说,这份来自社会的荣誉肯定了这里160名为精神病人提供护理服务人员的价值。

  “对这个特殊护理工作的适应过程,实际上就是我们对患者理解的过程。当知道了精神病的发病机理后,对自己所从事工作的重要性更加理解。”康复中心的护士们是以这样的心境来适应这份特殊的护理工作的。今年3月,蓝田县发生了一起精神病患者伤人事件,6名群众被砍伤。记者得知,受伤的6人正是护士长张忍利的姨妈一家。但在接受采访中,这名护士长更多的则是向社会呼吁,希望能更多的将理解给予她们所护理的精神病患者们。

  “保护患者的隐私。”这是康复中心的护士对记者提出的惟一要求,从细节上也让记者体会到她们对这份特殊护理工作的维护和热爱。

  被管制过的深山病区

  许多人对麻风病是谈之色变。目前的研究表明,其主要传播途径为长期密切接触,同时也不排除呼吸道感染的可能。

  作为陕西省两所专门收治麻风病患者的医疗机构之一,商洛疗养院目前收治了140名麻风病患者,其中能够评定等级的残疾患者占到了50%以上,处在发病期的现症患者为68名。在收治高峰时,该院曾经接收了180名具有传染性的现症患者,给坚守在这里的医护人员带来了极大挑战。病区所在地的那条山沟是不允许存在一户居民的,对病人更是实施了严格的隔离式治疗。

  4月30日,记者在康复病区看到,一名护士为患者进行静脉注射治疗时,除了佩戴着厚实的口罩外,手上还带着密闭严实的橡胶手套。据院长李江鱼讲,佩戴橡胶手套是为了防止病菌通过创口传染。由于不能排除呼吸道传染的可能性,这里的医护人员必须格外注重防护,即使是在夏日伏暑天气也不能例外。

  商洛疗养院中大部分因麻风病致残的人,其共同的特征是,发现病症时间都比较晚,身体受损程度大,缺乏独立生活能力,尤其需要全面的护理。从1972年建院至今,一直都有一支护理队伍坚守在这里,“能让她们一直坚持下来的,更多的出于对护理工作的那份敬业精神。”李江鱼院长说。而接受记者采访的护士们,则从言谈中将这种精神涵盖到业务素质的范畴里。在这条特殊的护理战线上,由于要应对麻风病患者所带来的各种并发症,护士们需要掌握的业务技术必须是全面的。

  感激出自残缺的笑容

  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特殊的作息时间。一旦上岗,护士必须要在病区连续工作一个星期。为了保证护理质量,院方会安排两名护士24小时在岗值班。由于病区只有5名护士,一个月的轮岗时间下来,院方却没有办法记录考勤。因为按在岗时间算的话,每位护士的工作量都远远超过了法定工作时间。

  由于麻风病的高传染性,传统治疗护理中,护士和患者是不经常直接接触的。护士往往侧重培养症状较轻的年轻患者,教会他们一些常规护理工作。然后再由他们去给其他患者提供换药、注射等护理。但商洛疗养院从2000年以后,在全国率先改变了传统的护理方式,由护士直接给患者提供全面的护理。在疗养院里,记者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患者或在院落里晒着暖暖的太阳相互聊天,或待在自己整洁明亮的病房内做一些针线活。一旦他们看到有医护人员经过,都会无一例外的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性格开朗一些的,还要主动和医护人员寒暄一下。他们中的许多人由于长期患病,面部已经扭曲变形,表露出的笑容可想而知。但无论对方如何,医护人员回复的总是微笑的表情和温馨的问候。

  与处在深山中艰苦的工作环境相比,疗养院给患者所提供的医护帮助在同行眼里是十分出色的。她们以持之以恒的敬业精神感动了去年来疗养院学习交流的省级各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们。那些在大城市工作的同行们用眼中泛出的点点泪花对默默工作在大山深处护士们的工作给予了尊敬和肯定。

  护理队中的外籍兵团

  采访时,疗养院里的嬉闹声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与年仅14岁的麻风病小患者正在一同追逐嬉闹的是来自韩国的志愿者金英善。在这里已经待了四个年头的她,只是先后前来为麻风病人提供义务护理服务的30名外籍志愿者(非护士身份)之一。此外,还有5名外籍护士也先后加入到了义务服务的行列中。

  1998年开始,商洛疗养院和韩国志愿者合作成立了仁爱康复中心,使这里麻风病患者的生活由温饱型转变成了小康型。志愿者多年的工作也带来了新的护理理念,她们以人为本的服务精神给中方医护人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目前,疗养院中有6名韩国志愿者长期为麻风病患者提供生活护理服务。为患者洗澡、剪指甲、理发是她们每周的例行工作。用不太善于表达的志愿者金英善的话说:“患者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对待他们要像对自己的父母一样。”

  金英善真诚的表情让记者相信,她所说的绝不是虚话。因为,为了能全身心的投入到这里的志愿服务工作,金英善放弃了包括成家在内的个人生活。外籍志愿者和患者间融洽的关系体现出她们志愿服务工作所收到的成效。

  官司打到军委

  护士刘文英,1972年就被分配到刚成立的商洛疗养院工作至今,与她同时分配来的3名护士现在都已离开。从她对当年工作环境的叙述中,记者找到了同事们离开的原因。

  “那个时候(上世纪七十年代)可歧视麻风病人。坐车时,一听说是在麻风病院工作的,别人就不和我一起坐。”刘文英说。她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件“趣事”:曾经有一个从事护理工作的同事去当兵,因为在麻风病院工作的缘故而被拒绝。当时的单位领导为了争个“公平”,把“官司”都打到了中央军委,才使那个同事顺利入伍。而另一个同事到了出嫁的年龄,连个对象都难找。为了消除不便,她们外出时都不敢说自己是在那儿工作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随着各级部门的重视,她们的待遇也随之提高。更重要的是,随着社会对麻风病的了解,歧视有所减轻。她们感到自身的社会地位也不断获得认可和尊重。

  记者先前在西安市精神卫生康复中心采访时,那里的工作人员也一再强调,希望社会不要从“猎奇”的角度来看待她们。二病区高海玲护士长说:“精神病患者的发病史都是一部血泪史,希望社会能多理解患者。”

  整个采访过程中,所有的护士并没有过多的去说自己,而是不约而同的提出共同希望。希望借护士节这个属于自己的节日,能让社会把更多的理解和关爱给予她们所护理的特殊患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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