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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终点的美容师
www.xawb.com 2005-05-26 11:15:43 西安晚报
 
 

整容组全体人员和两名实习生。

  从决定采访西安市殡仪馆里的整容师那一刻起,我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虽然有人给他们起了个美丽的名字——人生终点的美容师,但是在普通人看来这总是一个既神秘又让人畏惧的职业。当我真正走入殡仪馆阴冷的整容室,看着躺在冰冷的化妆台上的那些冰冷的尸体,我突然有了一种感悟:原来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

  第一天和整容师们接触,一位老师傅洗了个西红柿让我吃,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内心激烈斗争着:说实话,真的不想吃,但又不好拒绝。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被洗得很干净的西红柿。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我真有点佩服自己了。但西红柿含在嘴里,我却丝毫吃不出啥味,心里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接下来的几天,尤其是在距尸体冷藏室不足10米的值班室里与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去整容室看他们给尸体穿衣、化妆后,我开始了解他们了,心里非但不那么恐惧了,反而对他们肃然起敬。是他们给逝者带去人世间的最后一份温情,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将死者最后的美丽,留在了追悼者的记忆里。

  一干就是30年

  整容组的工作,就是每天不断和各种男女老少死者打交道。组里有七个人,平均每天要给约20具尸体整形化妆,如果遇到“吉日”,一天下来尸体多达40多具。

  杨明生是化妆组里的元老级人物。1975年19岁的杨明生招工进了殡仪馆,他是那批新招工人里极少数几个有城市户口的人。“最初的一个月里,生活简直就是煎熬。最难忍受的就是每天触摸那些冰冷的尸体,尸体散发出来的异味让人难以忍受。”杨明生回忆干这一行的经历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和厌恶了。杨明生说他也曾想过要离开,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而且一干就是30年。

  前几年发生在陕西境内的一场空难让杨明生印象深刻。“那次空难的很多遗体要我们处理。组里的人全部到岗,干了半个月,吃住都在殡仪馆里。”“当时运来的尸体很多已是面目全非。让我们这些整日和尸体打交道的人都为之瞠目,太惨了。加上当时正是夏天,尸体散发着一股股呛人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臭味。但是,干的就是这份工作,再难受也得上。”正是凭着一股韧劲和高度的敬业精神,杨明生和他的同事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一具具原本血肉模糊的尸体,在他们手下变得安详、宁静。

  用杨明生的话说,给死者化妆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要想手艺精湛,除了要懂得美学知识外,给一些死于意外的尸体整形还要懂得雕塑技巧;有时死者家属要求拿出死者体内价值数万元的心脏起搏器,这时化妆师就必须要有外科大夫的本领;再就是还要会理发,这些基本功都是成为一名合格的整形化妆师的起码要求。

  整容组里一枝花

  在整容组里工作除了要技术过硬,胆大心细外,还要有过人的臂力,所以女人很少干这行。赵卫星却是个例外,她是主动申请来整容组的。她现在是整容组里惟一的女性,年轻同事们都叫她赵姐。

  赵卫星19岁进殡仪馆,开始在大厅里干些轻松的接待服务工作,2001年主动申请到一线,随即被安排进了整容组。刚来时,同事们都猜想她肯定干不长,因为这活实在太脏太累了。但谁都没想到,赵卫星非但没走,还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成了组里连干四年的一枝花。

  那天早晨,我随赵卫星进入岗位,她麻利地换上工作服,从容地走进冷藏室,从冰柜里取出一具尸体,推进整容室。她先用酒精棉将死者的脸部齐齐擦拭一遍,然后在熟练地拿出化妆用的油彩,在尸体脸上来回涂抹。不到20分钟,原本苍白的死者面孔已变得自然红润、平静安详。赵卫星又给死者整理衣服,拿出梳子将死者的头发小心地梳理整齐。一切都是那么地熟练,那么地细心,看不出她有丝毫的恐惧。化完妆死者家属进来看到死者安详的面容,家属们停止了哭泣,轻轻地向赵卫星点点头,表示感谢。

  “我父母都是殡仪馆里的职工,小时候常来这玩,所以没啥害怕的,即便是第一次给死者化妆也没怕过。”赵卫星说起话来显得很文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人们想像中,一个女人对这份工作应有的恐惧。

  在整容组里,赵卫星还是个热心人。除了每天和男同事干着同样的工作外,她还经常帮大家洗衣服。“我们的工作服都是赵姐给洗的。自从组里有了赵姐,很多事都有人照顾了。”几个年轻的同事说起赵卫星总是夸她。

  婚恋交友常犯难

  在殡仪馆工作,除了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有时还要受一些死者家属的气,所以这一行很难留住人。另外,在这工作连找对象都很成问题。

  离开整容组的人,几乎都和找对象有关。外面的人不愿意嫁进来或是娶这里的姑娘,所以殡仪馆里的家庭,有七成以上都是这个单位的双职工。“我们找对象都得事先跟人家说清楚自己是干啥的。很多姑娘在知道我们的工作后,要么很婉转地说我们不合适,有些更直接的会毫不客气地拒绝。”袁军强和王海全现在都在谈恋爱,他们在一次次遭到冷眼和不解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让人高兴的是他们两个人找的都是“外面”的姑娘。

  除了找对象,在社会上正常交朋友,也会让这些终日跟死人打交道的化妆师们尴尬不已。“我们在和别人打交道时,都不敢说自己是给死人化妆的,怕吓着人家。除非是彼此熟悉之后,才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对方自己的职业。”冀彦霖讲着自己的交友之道颇为伤感:“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失去过很多朋友。许多人在知道我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之后,就莫名其妙地不再和我来往了。”正如杨明生说的:“很多人看见我们,就跟活见鬼似的,这最让我们难受。”

  他们也是白衣天使

  尽管他们工作的时候也和医生一样穿着白大褂,但恐怕很少会有人愿意把他们与“白衣天使”联系在一起。可当你走进他们的心灵,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你就会觉得他们也是不折不扣的“白衣天使”。通过给死者穿戴整齐,通过化妆,让死者神态安详。他们就像天使一样,引导亡者登上通往天堂的阶梯。

  听着死者家属的悲切哭声,这些终日触摸冰冷尸体的整容师们也会露出柔情的一面。他们会尽自己所能,让死者安详无憾地“美丽”而去,听到死者家属无比感激的话语,他们会感到莫大的满足,一切委屈就会烟消云散!

  说他们是“天使”,更因为他们有着一颗宽容的心。在与他们的相处中,你会发现他们的心态平和,待人厚道。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走进殡仪馆,你就什么事都看开了,尤其像我们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人一辈子争名逐利,但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凡事都要看开些。

  心理素质很重要

  整容组每天晚上都要留个人和火化组的同事一起值夜班。殡仪馆是全天24小时服务,所以晚上也跟白天一样,要不断地接尸体、冷藏,一些急需火化的尸体,需要半夜起来给死者化妆。

  夜里给尸体化妆跟白天的感觉不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有一次,我夜里起来给尸体化妆,正在给尸体面部做清洗时,突然从尸体的嘴里飞出两只虫子……”说起那次经历王海全还有点惊魂未定,“干这行,就是要胆量过人,还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给尸体化妆是一个人干,偌大一个整容室里除了自己就是躺在工作台上冰冷的尸体,对面则是冻满尸体的冷藏室。他们工作的时候都不戴手套和口罩,他们说习惯了。或许正是这种方式让他们与死者家属之间心离得更近,也多了份人性的关怀。就像袁军强说的那样:“我们的工作也是以人为本。”

  整容室里,只有两个吊扇,没有暖气。“夏天是最难熬的时候。”刚刚给一个尸体化完妆的王海全坐在值班室里,给我讲述着他们这行的辛苦。“夏天气温高,也是我们这儿活最多的时候。很多尸体拉来后已散发出浓浓的尸臭味。有时化妆完一具尸体下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股尸臭味,甚至连身体里边都是。”

  渴望理解和尊重

  他们每日除了和死人打交道,就是和死者的家属们打交道。“我们是服务行业,就要让死者家属对我们的工作满意。但是很多死者家属由于情绪激动,常常拿我们当出气筒。你说我们也没招谁惹谁,但是遇到这种事,我们还真没辙,只好忍气吞声,委屈自己。”袁军强说起工作中受到的委屈,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伙子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的无奈。

  一次,等待化妆、火化的活特别多。一位排在后面等待火化的死者家属,有点不耐烦了,就开始骂骂咧咧:“咋这么慢,你们都是干啥吃的?”袁军强就向这位情绪激动的丧属解释说:“咱们现在用的是新式的火化炉,火化起来有点慢,今天人也多,所以请你再耐心等待……”谁知还没等袁军强说完,对方的一记老拳已经打在了他的鼻子上。没等袁军强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对方两拳。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人无辜打了3拳,谁能咽下这口气?旁边的很多人以为会有一场打斗出现,但是袁军强忍了,他转身离开了,这口气他就这么咽下去了。原因很简单,就像袁军强说的那样:“干这行,平时受点气甚至挨打那都是常事。咱们干的就是服务行业,你就得忍。要天天为这事情生气,那这活就没法干了。”

  当然也有很多事情让他们哭笑不得。一次,袁军强正在从冷库里往外搬运尸体,就听见旁边一位中年妇女说:“这个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咋想起干了个这活!”。杨西正是从部队转业到殡仪馆工作的。一次,他回部队,老领导在得知他在殡仪馆工作后,冷冰冰地说了句:“好好一个人,咋跑到火葬场烧死人去了。”同样,因为工作的原因,袁军强和他的同伴们甚至不敢主动与人握手,因为他们不愿别人左右为难,面临尴尬。

  “能来给死人当化妆师,我就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我们自己不自卑,从来没有看低自己。我们只是希望得到社会的理解和尊重,毕竟我们干的也是一项社会不可缺少的工作。”这些整日与尸体打交道的整容师们,就是用他们良好的心态面对着人们对他们的不理解和不尊重。他们渴望被理解被尊重,他们需要被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他们也是一个光荣的劳动者。

  老实说,没有人喜欢整日和死人打交道,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得有人干。殡仪馆整容这工作,看起来是让死者在人生最后舞台上光彩谢幕,但是更多的是为了安慰活着的人。当问起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不会选择离开时,整容组的几个年轻人都说:“继续干下去,这活总得有人干!”文/图记者李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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