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性恋、艾滋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因为在生活中,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且他们的生活相对隐蔽,许多人对于他们的生存状态并不了解。今年艾滋病日前夕,在西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记者采访到了一位男男同性艾滋病病毒感染者。
时间:2007年11月29日晚8时~30日凌晨2时
地点:朱雀门里一咖啡馆
在约好的时间内,记者来到了咖啡店门前,一位个子在一米七左右的男孩进入了记者的视线,他就是接受采访的对象小海(化名)。初见小海,感觉他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白色夹克、短发,笑起来很阳光的样子。在互相做了介绍后,记者主动和小海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一同进入到咖啡馆里。和小海一起来的,还有他的BF(指男朋友),一个帅气的大男孩。也许是记者主动握手的举动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也许是记者稍长的年龄增添了小海和他的BF的信任,我们的谈话很快就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了。
在快乐和孤独中长大
小海告诉记者,他今年26岁,2005年大学本科毕业,四川人,独生子。他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部队转业后在家务农,1978年父母结婚,1981年他出生。回忆起小时候,小海说那时候是多么快乐,每天上学无忧无虑,学习成绩又好。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打开窗子和门,一眼望去的就是田野,捉青蛙、捞鱼、抓蚂蚱,在玩耍中不知不觉长大了。父亲是一个严厉的人,军人作风比较强,有时候父母之间会意见不和,经常为一些小事吵架,闹得很凶,这些事情在他小的时候感觉无法忍受,特别是在邻居面前感觉很丢人,而父子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在这种家庭氛围中,快乐的童年略显孤独。在谈话中,小海经常提起小时候,快乐的童年留给他的回忆最多。
成长中暗恋过女同学
小海说,上初中的时候,他的体育成绩特别好,学习成绩也不错,在班级里很活跃,人缘也好,非常自信。他所在的班是学校里最好的,班里72名学生,有36人考上了中师中专,他则顺利地上了高中。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从电影、电视上了解到了一些影视明星和关于时尚的话题,那时候认为“同性恋”这个词是骂人的话。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他班上有个女生得了骨癌,已经到了晚期,后来右手臂被锯掉,术后10天就出院回家了,同学们都给这个女生捐了钱,并经常去看望她。虽然受着病痛的折磨,但这个女生却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上了高中,还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去了成都市的残联工作了。整个初中的学习经历令小海难忘,特别是这个女孩子。上了高中以后,学习更加紧张,但他并不是很刻苦。到了高三后经过努力,他考上了西安一所大学。从初中到高中,随着身体的发育以及对异性的了解,小海曾经也喜欢过几个女孩子,但那种喜欢只是在心里,并没有去表达。初中曾还暗恋过自己的班长———一个发育较早、成绩又好、大方漂亮的女生。高中时,还有过和关系比较好的男生同床而睡的经历,但那时谈不上对同性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通过网络和书籍认识同性恋
“上了大学之后,一下子感觉学习轻松了许多,和高中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所以才有大量的空余时间去上网、去图书馆看书,有时也逃课。”小海说。在网络和书籍中,他知道了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并对他的同性恋理论有了感悟和认识,认为性行为只是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性别的意义不单单依从第一性征,还可以从气质、心理学、社会学的角度划分。大一上学期的时候,班级里曾经有一个女生很喜欢他,上课的时候经常关注他,刚开始小海也经常报以微笑,但后来就逐渐没有什么感觉了。到了大学二年级,小海开始有意识地主动地探索一些有关性方面的问题,经常去一些网站上浏览一些有关“同性”方面的言论,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旁观者。“是福柯的理论给了我男男同性意识的理论支持。”小海说。那时他开始认为,人的生活方式是可以选择的,在性观念、性取向上应该多元化,包括选择男女结合、男男结合或是独身。
男友留级后“初恋”失败
最初小海对网站上的聊天气氛并不喜欢,那些参与聊天的人有的只是问明情况(年龄、身高、体重、性好)后,就想见面,并“直奔主题”(性接触),这些人与小海当初想找一个同性人生伴侣或生活伴侣的期待相差很远。在网站上有一些交友信息,有人挂上了自己的照片、简历或QQ号、电话等联系方式,在这些人中,有一天小海选择了一个武汉某大学的男孩,并开始了通信和聊天。小海说,那时他每天上一次网,热情很高,但双方仅限于思想和心理上的沟通,并没有性的想法。到二年级上半学期,对方告诉他说留级了,并说要分手。小海说,他们之间的心理感觉很重要,就好像人生的“初恋”一样,那是一种爱、一种情感、一种牵盼。小海说,恋爱就像两个人抬木头一样,一方放手,另一方必须学会主动放弃,否则至少会有一方受到伤害。虽然无可奈何,但那是很自然的事,只当是一种怀念、一种人生经历。
初次与同性过夜很紧张
“如果说以前在岸上,现在则是主动跳下水,不仅主动试水,而且要游得很畅快。”短暂的“初恋”结束之后,小海开始了对同性的主动接触。大二下学期的“五一”长假之后,小海在某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同校网友的交友信息,这次小海主动与对方进行了联系,双方通过网络邮件联系了一个多月。在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一个周末,小海约了这个网友见面。在约定的时间内,小海等了20分钟后,没有见到人。又过了几天,二人终于见了面,并到了校外同学的租住房里过了一夜。小海说,那一夜,他们拥抱过、接吻过、抚摸过,在这些边缘的性接触中,虽然二人性冲动很明显,但还是克制住了,没有发生性关系。几天后那个网友毕业去了广州,二人再没有见面过。那学期的期末,小海在网络上又结交了一个网友,对方是市里一所理工类大学的研究生。“初次见面,感觉他白白净净的。”小海说。那次见面,他第一次有了同性之间的性接触。那晚在出租房内,小海既兴奋又害羞,还有一点害怕。从那之后,二人交往了有四五个月,当小海提出做对方的BF(男朋友)时,得到的答案是对方已经有人了。小海当时情绪很低落并很气愤,虽然已是夜里11点多了,他还是执意离去。
频繁更换男友感染艾滋
从大三的下学期开始到大四上学期,小海开始频繁地会见网友,比较多的一夜情发生了,在这样的交往中,他在不停地寻找一种真正情感上的寄托,希望找到一个固定的性伙伴,找到一个性和情感结合的一种人,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男人。也就是在那时频繁的男男同性无保护的性接触中,埋下了感染艾滋病毒的祸根。小海说,2006年初,他带着现在的BF去一个草根同性组织体检的时候,被发现已经感染了艾滋病病毒。为证实检验结果,小海随后去了一次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作检查,2006年3月8日,检查结果证实为阳性,他成了一名HIV感染者。小海说,他感染了HIV病毒,大概是在2004年初,那时候正处于性活跃期,所谓“性来如山倒”,安全性行为意识太淡薄,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并且缺乏这方面的教育。谈到这里,小海说他希望应该更务实开明地宣传和普及现代性教育。要是人人在性行为时都懂得和注意保护自己,比如正确使用安全套,那么感染性传播疾病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在采访中,小海从包里拿出了疾控部门免费发放的药品,他说,这样的药每天都要服用。
BF为爱情放弃到北京工作
小海的BF晓东,是2006年从西安一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建筑,毕业前,原本在北京某国企找到了工作,但那时他已经认识了小海。为了小海,晓东放弃了去北京发展的机会。晓东说,他是河北人,家在农村,共有兄弟4人。从小他就比较听话,在家长、老师的眼里都是好孩子、好学生,性格和感情都比较细腻,虽然非常认可自己的男性性别,但他的思维方式受女性影响很大。从小有些孤独,不喜欢交朋友,在他的日记中,常有阴天、灰色、落叶、露水等字眼,多有一种淡淡的伤感。“希望我在悲伤的时候,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当他落寞的时候,他又可以依偎在我的臂弯里,但这种关系只有在同志之间才能做到。”晓东这样说。上高中的时候,晓东说曾经暗恋过两个女孩子,但时间很短,这之后,他更多的是对学弟们有一种特殊的关爱,但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是对同性的一种需求。晓东说,认识小海后,他们二人曾经一起去过一次小海的老家,小海对他父母说他们俩只是同事关系,也就未引起家人多大的怀疑。晓东说,像他们这样还没有公开自己是同性恋身份的,叫做未“出柜”,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是一个同性恋者。虽然小海是HIV感染者,但他并不害怕。
希望多挣些钱留给父母
小海说,自从被查出感染了艾滋病病毒之后,他就想,以后的日子应该有紧迫感,时间安排要抓紧一些,因为迟早会成为艾滋病病人,生命周期必然会缩短,现在应该多做一些事情。2006年的六七月份,小海和晓东开始从轻工、康复路等地批发一些物品,到街边摆地摊,希望能挣点钱的同时,也积累一下创业的经验。而夜里回家的时候,他们甚至一边散步,一边捡矿泉水瓶卖,希望把自己归零,主动去体验一下城市里的另外一种生活。“虽然每次回到家都已是夜里一两点,但我感觉西安的每条街道都洒满了阳光,哈哈!”晓东笑着说。2006年8月,他们在南郊开了一家小店,小海主外,经常到外地进货,而晓东主内,负责在店里打理生意,二人开始了艰难的谋生和创业。小海说,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最多有万元左右的收入,差的时候也有1000元左右,谋生没有问题,但离创业目标还很远。他希望多挣点钱留给父母。
夜里2点,咖啡店打烊了。
小海骑着一辆自行车载着晓东离开了,他们要骑很远的路才能到家。天已经很冷,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夜幕中……记者赵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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