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子雍
曲江的上一个辉煌年代是在盛唐时期。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调侃道:“封建时代,一切美好的东西,从漂亮女人到漂亮山水,怕是都逃不出皇帝佬儿的手掌,这叫作‘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曲江当然也是如此。从秦、汉时期的宜春苑,到隋代的芙蓉池,再到唐朝的芙蓉园,曲江一直是皇家的游乐休憩之地。唐代大诗人杜甫写有题曰《曲江对雨》的七律,中间两联“林花著雨燕脂落,水荇牵凤翠带长”描写雨中曲江的花红草绿,“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状绘李隆基驾幸芙蓉园的盛况,全诗以“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收束,这里所表达的愿望,和如今有些人一旦在北戴河、钓鱼台之类的地方被要人接见即喜不自胜的表现,其实并无多大区别,此之谓“人隔千年情相通”是也!
让人庆幸的是,盛唐时期国力强大,思想开放,当政者遂缘此少了许多闭关锁国之君和困窘贫弱之君所特有的那种偏狭、极端心态,歌舞升平之余,也会多少生出一些“爱民”之心。比如对风光秀丽、景色宜人的曲江,唐朝皇帝的态度便是享受而不独占。于是,在皇家园林芙蓉园之外,就有了面积可观的公共园林,就有了发生在曲江、以及曲江左近的诸如曲江流饮、杏园关宴、雁塔题名、乐游登高等影响深远的文化雅集,就有了大量脍炙人口、流传千年的瑰丽诗篇……
唐人评价曲江:“此中境既无佳境,他处春应不是春。”这是在说形而下的曲江,也是在说形而上的曲江。盛唐时期的曲江,不仅是一处园林胜景,而且也是长安城、乃至全中国最具活力、最富朝气的一个地方,是“包容之量,消化之功”所造就的大唐文化的集大成所在!
遗憾的是,盛唐以后,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曲江的繁盛就只能深藏在发黄的书页里。曲江不再是一种文化现实,而仅仅是一个文化符号、是一些文人心中的一个似乎是永远无法回归的梦……记得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我在东关西安市第三中学读书时,受到唐诗中曲江胜景的感染和吸引,曾兴致勃勃地前往游览——那个时候从东关到曲江,算得上是“长途跋涉”了。结果呢?满目麦田,间有村舍,让人徒生沧海桑田之叹!
曲江是一笔潜力巨大的无形资产,曲江是一种惟有曲江才拥有的独具特色的文化财富,然而,缘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它竟然被闲置千年!
直到21世纪之初,当昔日的辉煌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湮没1200多年以后,曲江和经历了30多年改革开放、国力变得空前雄厚的中国相遇,曲江和成为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前沿重镇的西安相遇,曲江和一批有着敏锐文化眼光和高度文化自觉的创业者相遇——曲江的命运因此发生巨变。
从大雁塔北广场、大唐芙蓉园次第落成,到今年7月1日大慈恩寺、唐城墙、曲江池3个遗址公园免费向市民开放,也就是短短五六年时间吧,曲江的巨大变化,还真是称得上“国人震撼,世界惊奇”这8个字。作为一介文化人,我有幸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地见证了曲江以一种崭新的面貌在21世纪之初由起根发苗、经抽枝长叶、到参天而立的过程。每每来到今天的曲江,它的根基坚实、传统久远,它的胸襟博大、怀抱广阔,他的融汇古今中外文化为一体的无限活力与勃勃生机,都会令我像半个世纪以前第一次来到曲江时那样,顿生沧海桑田之叹。
曲江的历史已有千年。
经历了千年兴衰以后,曲江的历史翻开了新的辉煌一页。
在曲江历史新的一页的第一行,应该写下这样的文字:感谢你们,那些用自己的文化眼光和文化自觉,把沉睡的曲江唤醒的创业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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