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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光辉激励着我
 
www.xawb.com 2008-08-05 05:58:35 西安晚报
 
 

  和父亲范长江的传奇人生相比,范东升的新闻人生似乎黯然很多。他语气平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生活平实,没有跌宕起伏的惊险故事。他说,不同的时代和性格,塑造了自己与父亲不同的新闻人生。现在,这个从新闻实践领域转行到新闻教育和新媒体研究方向的老新闻人坦言:“我默默无闻,不能和父亲相比,但我也能做出自己的东西!”

  范东升的公开身份是汕头大学长江新闻学院副院长,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我国现代著名记者范长江的儿子。因最早真实报道红军长征,范长江的名字永远留在了中国新闻传播史当中。和父亲范长江丰富多彩甚至传奇惊险的人生相比,同为新闻人的范东升,留给外人更多印象的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形象——低调、平实以及传统知识分子的儒雅。

  7月25日,由范东升带领的汕头大学长江新闻学院师生一行,来到西安,重访范长江当年走访中国西北角时走过的地方。年过半百的范东升,忆起父亲青年时代的种种,崇敬之情尽现。作为名人之后,范东升说,自己认认真真做人,虽然头顶父辈的光环,沐浴父亲的光辉,但仍然活得平常和踏实。

  讲述:父亲和他的“中国西北角”

  采访范东升,父亲范长江是无法绕开的话题。

  作为一名职业新闻人,范长江是新中国新闻事业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他历任新华通讯社总编辑、解放日报社社长、新闻总署副署长、人民日报社社长和国家科委副主任等职。1991年,中国记协与范长江新闻奖基金会联合设立“范长江新闻奖”,这是表彰奖励我国中青年新闻工作者的最高新闻奖。

  范东升说,父亲看起来头顶诸多光环,但实际上却经历了曲折坎坷的一生,他年轻时参加过南昌起义,后来蒙难汕头,经历了生死考验;自己懂事后,父亲又被打成右派,但他意志力很强,从不会在困难面前低头。

  1935年7月14日,作为《大公报》临时通讯员,范长江只身一人进入荒凉的大西北和兵荒马乱的围剿前线,到长征的第一现场进行报道。在历时10个月的时间里,他从成都出发,经四川江油、平武、松潘、甘肃西固、岷县等地,于9月3日到达兰州。接着西去敦煌、玉门、西宁,北至宁河、五原、包头,全程600余公里,足迹遍及川、陕、青、甘、宁、内蒙古等广大地区。当时在《大公报》上刊出的69篇旅行通讯,就是后来汇集成书的《中国的西北角》。

  范东升说,父亲很低调,将《中国的西北角》放在书柜里,很少提及,平时更少讲述西北之行,只有在和自家孩子一起来兴致时,才会讲述其中一些惊险的故事。父亲当时回忆说,他到西北地区采访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研究红军北上以后中国的动向,二是力图比较深入地了解即将成为抗战大后方的中国西北地区的历史和现状。他认为这是当时人民群众迫切需要答案的两大问题。

  作为我国新闻专业学生的必读书目之一,《中国的西北角》上下两册中有着关于红军长征最详细最真实的记载,也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危机,国民党统治的腐败、黑暗与各族人民的痛苦生活。据载,此书发行后引发了读者的抢购潮,“未及一月,初版数千部已售罄,而续购者仍极踊跃。”在随后数月,尽管一连出版7次,却仍然不能满足读者的需求。

  范东升告诉记者:“在当时国难当头的情况下,身为热血青年的父亲,走出北京大学的课堂,走上向全国人民解析疑惑的征程,他富有理想和激情的特点,为他在新闻事业方面取得成就,提供了先天条件。”然而,正是这样一位功绩卓著的新闻人,却一再告诉儿子“那本书还不够好,还有很多缺点”。

  对话:一家三代的新闻人生

  “在新闻方面,父亲竭尽全力做出了自己的最大贡献,但他从来没有要求我们这些孩子继承他的事业。他是天生的记者,我做新闻,则是‘命中注定’。”7月25日晚,范东升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在他看来,时代不同、性格不同,注定了自己和父亲截然不同的新闻人生。

  《西安晚报》:据说,您此次西安之行主要目的是重走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范东升:是的。我和汕头大学的老师带着学生重走《中国的西北角》一书中关于陕西的一些地方,主要是父亲采访“西安事变”和前往延安采访的一些地方,我们想再找找这些地方,看看变化。

  《西安晚报》:现在重走,您回过头对父亲会不会有一些更新、更深刻的认识?

  范东升:可以说,随着我自己从事新闻工作时间的累积和深入,我对父亲的认识在逐日加深。记忆中,他总是很严肃很忙碌,别人说到他的成就和他的《中国的西北角》,他总说“不够好”。《中国的西北角》再版时,我的母亲沈谱女士曾作序说到父亲的为人,说他是个很低调、谦逊的人,的确是这样。但如果对父亲的新闻作品有所了解,就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他是个很有理想、热情和激情的人,他可以为了解析社会疑惑,历时10个月、冒着生命危险走访大西北;他可以不提任何条件,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将《人民日报·北平版》办得有声有色……在追求和实现理想的过程中,父亲自得其乐,吃苦却不以为苦,他的一生追求源自内心激情和责任感的支持。

  《西安晚报》:是不是正是这种理想和激情,才使《中国的西北角》引起轰动?

  范东升:父亲的一生都富有理想和激情。在前往西北之前,包括父亲在内的北大学生组成的“西部考察团”有很多人,但临到出发,就剩他一个人了。后面采写《中国的西北角》69篇通讯时,他遇到的危险和阻碍,大家现在都比较清楚。可以说,《大公报》给了富有理想和激情的父亲一个透视整个历史事件的中立角度和机会。父亲以他的敏锐和胆识,冲破所有障碍,采写了独家报道,言人所未言、未敢言,所以《中国的西北角》引起了轰动,父亲赢得了声誉。

  《西安晚报》:同样作为记者,父亲的名人光环对您有什么影响?

  范东升:我懂事时,父亲已经被打成了右派,那个时候,做范长江的儿子很有压力,是政治压力;后来我到中国新闻社做记者,父亲的名声给我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如果我写不出好稿子来,人家会在背后说,“范长江的儿子怎么能写不好呢?”

  我女儿范小江现在也做记者。她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后,到香港读研究生,现在美国一家华文报纸做记者。我和她母亲曾去看她,她很忙,一边打电话,一边飞快敲键盘写稿子。如果说我们曾对她有所期望的话,全都含在她的名字里了。我们希望女儿能像她爷爷一样,有理想和激情,一生探索不息。

  《西安晚报》:是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您才从事了新闻工作?

  范东升:1968年,我到内蒙古插队;1969年,我回北京见了父亲最后一面。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父亲对我整个人生的影响,说实话,在当时的情况下,未来、人生规划等等都无从谈起。记得我当时招工到一家小工厂,喜欢和当地一位老师下围棋,一来二去熟悉之后,他开始了解我的身世和背景。他听说我父亲是范长江后,非常激动地聊起了《大公报》上的那些报道、报道带给整个社会以及他本人的影响,这都是父亲以前很少提及的。正是这个老师的一番话,让我想到了很多,对父亲也开始从另外的角度去认识。后来恢复高考,我报考了两个专业:新闻系和经济系。我现在终于认识到,父亲对我的影响沉淀在骨头和血液里,是一种潜在的影响。我们兄弟四人,就我一个做了新闻,对我来说,做新闻应该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西安晚报》:您怎么评价自己作为记者的角色?

  范东升:刚刚合格吧。我开始真正做记者工作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做记者的黄金年龄。我觉得做记者的黄金年龄应该是20多岁,而我是从30多岁开始的,在做了4年记者后,我就转到了编辑岗位。但我一直尽心竭力去做一名好记者,从开始的中国新闻社,到后来的《华声月报》杂志。特别是在美国办《侨报》的5年,是对我新闻人生的最大考验。我们的工作人员很少,每个人要身兼数职,完成44个版的稿件任务,另外作为日报,我们没有节假日,我在《侨报》工作的5年基本没有休息过。

  《西安晚报》:一家三代都从事新闻工作,您觉得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范东升:机遇对一个记者的成长非常重要。像我父亲,他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那样的时代加上他的探索精神,就成就了他的事业。对于记者,性格也很关键。我和父亲的性格非常不同,他善于交友,思维活跃,能跟各种人打交道,又很顽强、善于学习,我女儿和爷爷的性格比较相像,比起他们,我似乎沉默了一些。

  我做过记者、办过报纸、做过网站,现在做了新闻教育的工作,研究新媒体,我想把自己大半生新闻实践的经验传授给青年学生,告诉他们,讲求新闻的真实性、客观性原则,是一名合格记者的最起码要求,坚决不能放弃,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必须有社会责任感。记者的职业准则很重要,可能在某些历史时期,这个准则会被影响和扭曲,但从宏观历史角度看,一个富有责任感和职业精神的记者最终会获得公正的历史评判。

  文/图 记者 王丽 实习生 张欢欢 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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