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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记忆边缘映秀师生复课
 
www.xawb.com 2008-08-31 09:43:14 西安晚报
 
 

  核心提示

  8月27日,映秀小学在当地复课了。地震前,学校有473名学生;地震后,只幸存学生251名。除了在外疗伤、读书的,那天开学,只有132名学生到校。他们带着假肢、伤病和心理创伤来上课。

  8月27日,映秀小学132名学生复课了。这是汶川县第一批在地震原址复课的学生。汶川县共有1.4万学生,除了映秀、三江、水磨、漩口等的1782名学生在原地复课外,其余皆外迁读书。 

  映秀小学谭国强坦言,这百日内在原址重建复课,面临诸多难题,既需要再次修复地震造成的师生的心理创伤,也需要短时期内备齐水电、教学设备等各种设施。谭国强也有两次外迁复课的机会,但因映秀重建不能没有小学,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8月27日,操场中央,谭国强心情复杂。学校里,五星红旗再次升起,老师已回到讲堂,教室又响起朗朗读书声。 

  映秀小学在当地复课了。 

  虽然在新环境,学生们因新鲜而兴奋着,但校园气氛并没有以往热闹。地震前,学校有473名学生;地震后,只幸存学生251名。除了在外疗伤、读书的,那天开学,只有132名学生到校。 

  操场对面,万人公墓的石碑隐约可见。祭奠亲人的哭喊声、电光鞭炮的噼啪声,轻轻荡到学校上空。 

  谭国强,这名在地震中失去妻子、岳母的映秀小学校长,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在震后的百多天里,他努力使自己不再陷入悲痛,“因为有更多的事要做。” 

  这些天里,在学校复课方面,谭国强几乎用尽了所有气力。 

  原址艰难复课

  “终于开学了” 

  看着孩子们兴奋地来学校,校长谭国强有另一层担忧,原址复课,受创伤的师生情绪会有怎样波动。

  11岁的王光星慢慢地举起“新”的右臂—— 一个橡胶制作的假肢,向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敬礼,他轻轻地咬着嘴唇,表情严肃。 

  新华社记者参加了映秀小学8月27日的升旗仪式。王光星高兴地对记者说,“终于开学了,又见到小伙伴了。” 

  在教室里,王光星用假肢轻轻拿起一个羽毛球,准备和同学打羽毛球去。毛芳琴老师对新华社记者说,这几天,王光星一直在用左手练习写字。 

  王光星是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的,5年级的他地震时正在4楼上课。 

  10岁的马思琪也是在地震中自己爬出来的,当时房屋的天花板压住了她的脚。如今她背着书包,一跛一跛地走进校园。右脚上的一大块伤疤清晰可见。 

  “我就想快点开学,因为我要考大学,这是我很早很早以前的想法了。”马思琪说。 

  那天下午,6年级上了一堂音乐课,偌大的教室,只坐了10个学生,许多座位空着。在老师的带领下,《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响起,歌声依旧很嘹亮。 

  “以前的6年级有2个班,50个学生。现在的6年级只有1个班,10个学生。”毛芳琴老师说。 

  目前由于人数少,映秀学校已取消了班级,按照年级开课。 

  3年级的杨莲玉,情绪还没有恢复过来。在这100多天,她就住在新学校边上的帐篷里。那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山腰上的公墓。 

  她说,她想去外面读书,那样可以不看废墟,也可以不听天天响不完的鞭炮声。“有好几个晚上,一看到半山腰,就会浑身发颤。” 

  这也是校长谭国强所担忧的。复课后,受创伤的师生情绪会有怎样波动,谭国强心里没底。 

  在这百日里,谭国强一直在奔波着,为了尽快复课。他常会回想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然后更觉得8月27日这一天来之不易。

  难题接踵而来

  “抬头就看到废墟”

  学校某间教师宿舍里,一张高低床床头挂着一个树根,被扭曲成“人形”。这是体育老师刘忠能在灾难现场捡的。回来复课了,刘忠能便把这个树根挂在了床头,算是一个纪念。 

  地震带走了他的妻子和五岁半的儿子。 

  地震头晚,从不沾酒的刘忠能学会了喝二锅头,56°的。刘忠能说,一到晚上他就害怕自己头脑清醒,所以几乎每晚都要喝些,好让自己迷糊。 

  5月26日,地震后的两个星期,他和其他老师带着一些学生离开映秀,来到成都一所爱心学校。 

  校长谭国强是最后一个离开映秀。5月28日,他到达成都和师生会合。映秀小学47名老师中,遇难20人。 

  那天苏成钢老师在一边抽烟。妻子遇难后,他不仅学会喝二锅头还学会了抽烟。老师卿蓝春除了从家里掏出几件衣服,没拿其他东西。 

  “沉重”在这些老师中相互感染。谭国强开始担心。 

  6月19日,第一期教师心理辅导开始。在成都一家宾馆会议室里,辅导员先让老师吹气球,点蜡烛,关掉电灯,再依次让老师诉说心里感受。 

  据参加过辅导的董劲飞回忆,那种封闭环境下,辅导员的讲解一下子勾起了我们痛苦的回忆,所有女同事哭得一塌糊涂,连男同事也暗自落泪。第二天,同事们全部离开,再也没有参加第二期辅导。 

  6月20日,映秀小学的20名老师移居川大,参加心理辅导。 

  老师们这次普遍满意。刘忠能说,主讲的格桑老师只字不提地震,而是从他个人成长经历讲起,配合PPT幻灯片,很快把大家带入了他的人生道路上。就自己遭遇的很多挫折和困境,格桑老师还回答了不少老师的现场提问,气氛活跃。 

  后来,老师们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 

  最后一次心理辅导在南充。活动安排是上午集中学习灾后心理恢复课程,下午出去游览。这次老师们个个开始会笑了。 

  难题之校址迁留·两度外迁的冲动 

  老师们心境渐渐舒朗后。6月24日,谭国强离开川大,南下广东,开始忙于复课事宜。他去见云浮市金水台度假村的负责人,对方希望映秀小学的师生去那儿复课。 

  灾后,映秀小学曾做过调查,学校在报名表的最后一栏添加了,“是否愿意外迁复课”。报名结束后,超过80%的家长“希望外迁读书”。 

  金水台度假村给与谭国强的承诺是,“他们计划先花300万建一栋教学楼,如果按照300个学生,三年共需800万,他们承担全部费用。”

  谭国强说,只要我们过去,三年不用汶川政府掏一分钱。

  当谭国强倍感喜悦时,上级来电,说小学不能外迁,原因是孩子们太小,出省不方便。

  7月3日,谭国强转道四川宜宾。当地教育局考虑接纳他们。

  谭国强说,当地教育局想得周到,不用我们带任何东西,只要师生过去,其他的一切费用局里负责,甚至连学生的保险也纳入了计划。“全部谈好了,只等最后签字了。”

  7月15日,小学又得到上级消息,映秀镇复建已成规模,不能没有小学和幼儿园,所以小学不能外迁。

  谭国强给上级打电话,“让学生老师出去透透气,过一两年再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外地单位接收我们,不要政府掏一分钱。”

  他得到的答复是,“映秀镇不能没有小学。”

  广州市建设委员会是援建映秀镇的对口单位。该单位的副总工程师、映秀镇板房建设负责人冯明谦告诉记者,在映秀镇修建小学四川省早有规划,阿坝州于5月31日决定缓建映秀的漩口中学,速建小学和幼儿园,“越快越好”。

  冯明谦说,当地政府曾希望映秀小学7月12日开学复课。因施工场地小、建材需广州订制等原因而延至7月初才完工。后来,又遇到大多数学生正在外地疗伤,一时无法到校而推迟开课。

  汶川县政府有关人士对记者说,除了小孩年纪小外迁读书自理不便的因素外,在映秀就地复建小学,并要求越快越好建成,也是出于安抚灾区人心,稳定社会大局之需。“如果没有了学校,也就没有了生机。”

  除了映秀小学,汶川县的三江、水磨、漩口的3所小学和县幼儿园均被安排就地复课。汶川教育局有关人士说,这三地的师生伤亡极少,校舍受损轻微。汶川县其他学生则外迁读书。

  难题之劝师回校·80%老师希望外迁复课

  7月16日,“映秀小学”四个字还散发着喷漆的清香。谭国强来到新校,发现它离旧校址仅隔一条河———渔子溪。

  校门对面,是原来的漩口中学。地震后,一栋教学楼的大半截斜埋在地下,旁边的学生宿舍楼呈S形斜躺着。西边一栋倾斜严重的教学楼已被炸塌。

  漩口中学将被建成汶川地震映秀永久性遗址。

  谭国强要开展一项艰巨的任务———劝服老师回原地复课。

  在川大避难的20余名映秀小学老师一直以为是“外迁复课”。一位老师告诉记者,地震后一段时间,近80%的老师不想回来教书,“哪怕只是暂时性外迁复课也好。”

  劝说下,一些男老师首先回到映秀。

  刘忠能回校的日子是7月27日。他说,刚开始想出去的念头格外强烈。每天只要一看到学校对面的公墓,脑子里便闪现和妻儿在一起的日子。

  “我只是不忍心把他们母子俩留在这里,觉得对不住他们。而留在这里,那种感觉跟刀子在伤口上慢慢剐一样,真有点受不了。”

  刘忠能脖子上挂着一个玉佛。这是从死去的儿子身上摘下来的。“每天只要一走路或一起身,它就会碰一下我的胸口,仿佛儿子拍了我一下。”

  映秀小学在映秀幼儿园边上。刘忠能尽量不在校外走动,即使遇到幼儿园里和他儿子一般大的孩子,他也尽量不看,“一看到,心里就一痛,我浑身就没劲了。”

  到8月15日为止,映秀小学还有15名幸存的女老师没有到校。总务处主任董劲飞说,女老师的做法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8月21日,这些女老师在克服了内心压力后,终于回到了小学,准备复课。

  难题之心理疏导·多渠道开解学子阴影

  8月13日,谭国强又开始往成都跑,成都一爱心人士给映秀小学老师准备了生活用品、衣服和过冬的被褥。

  他把又一个难题暂时丢给了老师们:通知孩子复课。

  6月20日,由小学老师、镇政府干部和县教育局驻映秀工作组的工作人员组成的十余个地震慰问小组,开始下到各村组挨家挨户做善后工作。

  根据规定,小组与遇难学生家长签订协议后,一次性给其8000元抚恤金。并给所有遇难孩子的家长办理了养老保险。

  一次工作中,女老师卿蓝春被一位情绪激动的家长一掌推倒在地,地震中尚未痊愈的腰伤再次复发。8月14日晚,卿蓝春所在的组再次去渔子溪村做最后几个家长的工作,等摸回到学校时已是夜里11点。

  村民杨怀志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家长愿意把孩子留在这里读书,抬头就可以看到地震废墟,不难过吗?”

  地震后,杨怀志8岁的儿子杨慕航突然变得不听话,脾气也暴躁了很多。杨怀志说,“如果让孩子出去读一两年书,换个环境,或许有很大好处。”

  谭国强很能理解。他说,有的家庭孩子不幸遇难,旧事重提,家长情绪自然激动。加上学校饮用水未达标,食堂用电不够380伏等原因,原本定于8月15日复课,最后被迫推迟。

  8月17日,团四川省委为映秀小学装备了心理咨询室。电脑中装有心理健康测试的软件。整个咨询室花费6万。

  在谭国强和政府的不断沟通下,水电问题得以解决。8月27日,映秀小学顺利复课。

  “第一周主要对学生进行心理疏导。”副校长张春东说。为了让学生尽早摆脱地震造成的心理阴影。新上任的教务主任董雪峰介绍,教师将对学生进行积极的心理疏导;此外,学校还开通了12355免费心理咨询热线,学生可独自向远方的心理专家倾诉。

  光荣只待重头

  “映秀不能没有我们”

  谭国强领导的映秀小学曾是阿坝州的示范学校,地震致使优秀老师伤亡过半,但谭表示仍会坚持。

  谭国强的办公室比以前小,但空阔了很多。许多文件都找不到。他说,原来挂在会议室的近百张荣誉证书、奖状,地震后一张也没找到。“短短几十秒,一座有着四五十年光荣历史的老校便回到了起点。”

  上世纪90年代,映秀小学就是阿坝州的州级示范学校。鼎盛时期的1995年,全校有学生1400多人。

  而如今,映秀小学原来11人的教师篮球队现在只剩5人,包括家属在内的30多人的舞蹈队,现在也只有18人。

  半个月前,映秀镇举行了一场军民联欢会,映秀小学最拿手的节目《和谐中国》赢得了满堂彩。卿蓝春说,其实外人并不知道,这个节目原本有12个演员的,地震后去了一个,这回演出只有11个人。

  还有,映秀小学的音乐、美术老师全部遇难。目前,已经没有一个30岁以下的老师了。为了保证街镇上唯一的一所小学能顺利复课开学,县教育局决定将映秀幼儿园与小学合并。

  “何时能让新的映秀小学恢复到震前水平,我没有底。”食堂门前,准备喊老师吃晚饭的谭国强开玩笑地说,要是以前我们敢和阿坝州任何一所小学比比,但现在就可能只是梦想了。

  “但我们都会坚持下去,映秀不能没有小学。”谭国强说。

  到食堂打水回寝室准备擦窗户玻璃的刘忠能放下水桶,望着谭校长说,“谭大哥,没事的,以后再难也难不过刚刚地震时的没吃没喝了,现在板房已经建好了,我们一定能好起来的。”

  站在旁边的苏成钢也“嗯”了一声。

  晚空中,操场旗杆顶上的国旗,飘得猎猎直响。

  据《新京报》

  映秀小学前世今生

  地震前,荣耀

  建于1939年,是阿坝州的州级示范学校,连续10年获得由汶川县委、教育局联合评选的“年终综合奖”第一名。

  在全州小学的教学竞赛、学科评比、备课检查、课题研究等方面,映秀小学都榜上有名。

  尤其师生才艺突出,在整个阿坝州都远近闻名,不少附近县的家长也把孩子送来读书。在2007年阿坝州教育系统艺术大赛中,小学获一等奖。

  1999年获得当时全省小学系统里的最高荣誉——四川省校风示范学校。

  学校鼎盛期,共有学生1400多人。

  地震中,损失

  老师47人,遇难20人。

  学生473人,遇难222人。

  学校固定资产280万,有两个电脑机房(新旧50台电脑),一个多媒体教室(20台投影仪),一个远程教育活动室(配有卫星接收器),皆毁。

  地震后,重生

  27名老师复课。132名学生复课。

  现在在板房中上课,没有电脑,只有供上课用的基本的课桌椅,200套,是乐山市捐赠。最值钱的,是团省委捐的价值6万元的心理咨询室设备。

  5月19日,映秀小学唯一完好的建筑设施旗杆上国旗半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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