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真的太保守了吗?要迈开闯荡的步子吗?我们有进步吗?进步还需要再大一点吗?直至今日,当关于这座城市是开放还是保守的类似争论和评价依然不绝于耳时,该是西安人厘清这一概念的时候了。
■记者 张文 实习生 梁乐
“西安的问题出在一个‘太’字上,太古老,太悠久,太沉重,太深厚,太土气,太四平八稳,自然就太保守,太缺乏活力。”
“大唐帝国的辉煌早已灰飞烟灭,僵化保守的思想根深蒂固,积极进取的锐气和磅礴的创造力日益丧失,知足常乐、小富即安、不思进取的心态在古城西安的城墙上升腾、弥漫,经久不散。”
5年前,一本叫《中国城市批判》的书深深刺痛了西安人的神经。作者不留情面的批评像一记掌掴,烙在西安人的心里,人们立即表达了自慰式的回应——“西安人开拓精神有长足进步。”
5年后,刚出炉的《2009陕西蓝皮书》却毫不讳言地做出自我剖析:“由于地域和历史的原因,陕西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比较保守的经济发展意识和社会心理意识……要克服因循守旧、安于现状、怕担风险、不敢竞争、不思进取、小富即安、封闭保守的心态和过时落后的习惯观念,破除'官本位'的思想和计划经济体制的思维定式……”
思想观念 需要突破藩篱
西安市儿童艺术剧院副院长莫喜喜曾数次率剧团赴江、浙、沪演出。在一次次与东南沿海城市文化商人的谈判合作中,莫喜喜见识了南方人的胆识和精明。她承认,落后观念像一根绳索,牢牢束缚住西安人开拓的脚步。
几年前的一天,西安儿艺的剧场里迎来了一批特殊观众——坐在台下的本应是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可一位来自上海的剧院经理却自费请来上海各中小学校的校长、辅导员和老师。演出打动了这些成人,不待剧院经理开口,校长们已经要求西安儿艺的演员去上海给学校的孩子们表演。
“经理请人逛西安、游兵马俑、看儿童剧,掏了一万五,最后和我们订下的十几场演出却让他赚了十几万,你说他精明不精明?”莫喜喜很是感叹。
在莫喜喜的印象中,江浙沪一带文化市场相当活跃,各类文化演出经纪公司多如牛毛。经纪公司通常向演出团队支付数千元一场的演出费,在一番包装策划之后,经纪公司通过票务、广告获取的收入往往是他们所支付的演出费用的数倍。因为缺乏成熟的市场操作手段,西安儿艺就这样处于文化演出产业链的最下端。莫喜喜坦承:“这和我们的观念意识有很大关系。”
西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岳钰接受媒体采访时讲述了这样一件事情。岳钰的导师谢世之后,其家人想把他用毕生精力收集整理的关于敦煌和唐十八陵以及西部大量现存的遗迹、实物和资料以较低的费用有偿捐献给陕西有关方面,不想却遭到拒绝。而广东省美术馆得知消息后,以相对高的价格便宜买走,并对这些实物和资料进行主题设计,做了题为《文化的责任》在全国巡展,引起轰动。
岳钰无不遗憾地说,许多潜在的资源和经济,实际上正是“被我们保守的思想所忽视了。”
“人身在其中,时间长了,就容易司空见惯,许多东西变成了自我,没有反身观照便不以为然。”市社科院副院长李骊明这样阐释西安人的“保守”。看上去,这保守多少带些自大和麻木。
致富冲动 能不能强烈一点
去年底,林兵从华为公司深圳总部调来西安工作,他强烈的感觉到,西安人普遍缺少一股致富的冲动。
林兵很是为被高新区包围的城中村村民担心,“拆迁是必然的,到时候,他们还能靠租房赚钱吗?”林兵说,在深圳,即使城中村村民的房租收入不菲,大多数人还是会去打一份工、学一门手艺。
“这边,同事们谈论炒股投资的也不是很多。”与深圳同事的热衷理财不同,西安人“似乎对赚更多的钱不是很感兴趣”。林兵的印象是,西安人在经济上容易满足。
搜索引擎Google(谷歌)早前发布的一份城市榜单验证了林兵的感受。2007年,Google(谷歌)的一份统计显示,西安人更乐于搜索生活类话题,其他城市居民所热衷的“股票”“理财”等热门词汇与西安人的热门搜索无缘。
“在过去的农业文明中,西安是存在抑商文化的,认为无商不奸。在道德上要保持高贵的西安人,有几间小房,几亩田地就够了。”李骊明从历史文化的角度阐述了这种小富即安思想的由来。
他说,近年来西安加大了招商引资的力度,整个社会对商人价值的认同感也越来越强。就经济发展氛围来说,西安人的商品意识正趋于开放。
事实上,西安自2003年以来每年经济增速保持在13%这样一个水平,已勿庸置疑地显示出它在财富积累路上的强劲脚步。更何况,一群从传统教育中走出来的西安80后已迅速成长为中坚力量,写在他们脸上的激情是叩开阿里巴巴财富之门的集体密码。
他们不囿于陈规,打破偏见——西安工程大学一群大学生办起了“破烂公司”;西北政法大学女大学生杨薇屡败屡战通过网络实现创业;唐延路上一群80后闯出创意产业的一片江湖……令人欣慰的是,新一代西安人正策马扬鞭,奔往致富路上。
尽管如此,李骊明还是坚持一个观点,过分追求财富未必是发达和开放的象征,西安应该保持它特有的人文的典雅。“道德经说,知足为富。”李骊明想象,“若干年后人们评价西安时,会说西安这个城市是一个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还能保留着那么一种优哉游哉的生活节奏的话,我觉得这是这座城市的骄傲,而不是羞愧的地方。”
政治生态 经历革命与创新
作为旅游策划、民俗文化研究方面的专家,李骊明近年来主持了曲江大唐芙蓉园总体策划创意报告、大雁塔北广场文化创意报告等许多大型旅游项目的策划。
其言,创新是项目策划不变的宗旨。可是,再新颖的设计理念、再憾人的创意,得不到项目实施主体的采纳,一切皆为空谈。封闭保守的政治生态带给人的深切苦恼,李骊明也曾有过。
“过去,一项决策必须揣摩领导的意思,行政首长说了算,这是潜规则。”政治的不开明严重束缚了城市的创造力。
秦朝时期,统治者为控制舆论,钳制思想,在全国确立了“以吏为师”的吏师制度。这种传统使得智慧和经验只能通过官员传授,压抑了人们的创造,阻断了科学的决策程序。李骊明认为,西安在一段时期内政治上的保守正渊源于此。
“这种情况在改革开放后变化很大,尤其是近十年。西安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开始张扬起来。”他的语调也变得高昂,“各区县、机关的领导建功立业的意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曲江新区的诞生。自2002年成立以来,曲江新区以盛唐文化为品牌定位,在西部地区走出了一条集城市运营、产业运营和项目运营于一体,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区域基础产业开发、文化产业发展三个体系并进的跨越式发展的独特道路。被命名为“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区”的曲江新区已然成为西安的新地标。
在专家眼里,还有一场“静悄悄的深刻的革命”正在西安上演。“这是一场关于生态文明的革命,一支城市的绿色畅想曲。”李骊明认为,浐灞生态区的建设证明党委、政府的城市经营理念推进到更为高远的境界,西安这座千年古都正在走向一种更为先进的文明——生态文明。
“谁也不能否认西安在进行着新的创造。”当一名设计师目睹他所有的构想成为美妙的作品时,他会有一种怎样的欣慰?年轻时候的李骊明有一个稍显狂妄的理想“创造城市的梦想”,如今,在开放而包容的社会里,他的理想正在一点点地实现。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既是时代古训,又是时代的主题。”在李骊明的见解里,西安并没有偏离这个主题。或许,只是应该如人们所期盼的那样,走得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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