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虹影/文
新黛玉神采奕奕地走进房,四下打量了一下,说:“怎么还不点烛!快点上烛!你的娘姨呢?”
“我差她去买点东西,这阵子恐怕得回了。”
小月桂离开榻床,自己去点烛。
新黛玉止住她,“让秀芬点烛,你不要把绣衣弄皱了。”那边秀芬闻言,赶紧照办。新黛玉走过画屏,在架子床前转过身,严厉地盯着小月桂说:“常爷马上就到,他一到,酒席就会送上来。好好侍候,你听着:不许任性,不许有差错。伺候好了我有赏,不然家法处置!记住了?”
小月桂手脚都不知如何放,紧张地答应:“记住了。”她看着烛台上的火苗在增大,感觉到那马车在大马路上行驶,腾蹄飞奔,卷裹着一大片令她惊慌的色彩而来,接近了小西门,到了院子的大门前,她想止住自己不要叫出声,干脆闭了眼睛。
自鸣钟在摆动,她躺在床上,侧过身,听着钟摆左左右右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道多少时间都在这个声音下流水一样柔顺淌过去。小月桂觉得口干舌燥,她坐起来,趿上鞋,仔细地掩好帐子,摸黑走出门,一个人去厨房取茶水。想到常爷可能也会半夜口渴,就干脆端了一盘茶壶茶杯。
等她走到楼下,头上那团乌云已经移开,月亮如弯刀斜挂在天空,墙内墙外几棵桃树李树都挂着沉甸甸的果实,沐浴在夜色之中,远近一片静寂,偶有马车达达的蹄声,似乎从另一条街上传来。
她端着茶具顺楼梯而上,脚朝上迈一步,自己的身影就高一步。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后。大概凌晨四更天了,这院子里好多房间都还亮着灯光,但是大多门窗紧掩。即使酒兴阑珊,归者自归,留者自留。夜还远远没有结束生意的打算。
她轻脚轻手地进房,先搁好茶具,才去掩门,那吱嘎一声,还是吓了她一跳。
垂下帐纱的架子床上,小月桂的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柔和的灯光透过帐纱,常力雄睡着了,打着鼾,她从来没这么靠近地听一个男人打鼾,觉得特别有趣。
她抬起身,仔细看常力雄裸着的胸,以前她只敢往他的脸上看,从未注意到他一身刺的花绣:左凤右龙,绿蓝相间,殷红处衬出凤羽龙鳞,色彩鲜亮,图案真细致。常爷脱衣时,告诉好奇的小月桂,这是熬了好几个月的刺痛才绣成的。
她先是瞧着有趣,瞧仔细了,尤其是看到他呼吸起伏时,左凤右龙,就在他胸前亲吻,不禁笑起来,喜欢得不行。她想伸手摸摸,看看刺得有多深,有没有伤疤。只是怕弄醒他,才止住这念头。
常力雄翻了一个身,盘在头顶的长发落到脸上,遮住了左脸颊,小月桂伸手想给他轻轻撩开。
她正伸出手去的那一刹那,常力雄突然张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定睛看了一下,又倒在枕头上,自个笑了起来。
她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埋怨地说:“不识好人心!”
常力雄拿过她的手腕,揉了揉,“不要恼,我吃江湖这碗饭的,睡觉也有讲究。”他抬头喝一口茶,待小月桂烧好烟,他取过吸了一口,说:“江湖上我有好多仇家!官府里呢?——就不说了。今后不要不声不响就靠近我。”
小月桂嗔怪地说:“谁想靠近你?”
她接过常力雄递过来的烟枪又烧了一口,他又吸了,她正准备去取签子挑通烟眼,他把烟枪拿到一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姆妈说你样样不行,我怎么觉得你样样好,我心里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喜日子的晚上,你居然一声也不吭,换了别的女孩子,要害怕折腾大半天。”
小月桂脸红了,她低语道:“我也怕。我不知道会流血。”
“我看见你就轻轻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常力雄拍拍她的脸颊说,“叫我另眼相看。你这小东西有点不一样。我好多天没给你消息,真是有事。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嘴里到现在一字都不提。看来你是个沉得住气的角色。”
小月桂心里咕哝,这个男人好精明!知道我心思,还故意试试我。但她只是说:“侍候常爷是月桂的福气,只要能侍候得上,感激还来不及。”
“好好,”常力雄拍拍小月桂的脸,“还加上会说好听话,不给男人添麻烦。也好也好,你现在不觉得我强迫你了。”他欠起身喝了点茶水。不愿欲火来时乱答应女人,但是他无法制止自己,一心想让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女子高兴一点。
“等选个好日子,正式娶你过门。”说完,常力雄自己高兴起来,把她一把拉到怀里,顺手就扯掉了她刚才出去穿上的衣服。(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