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五一在潜心研究。

　为了一个科学数字，一位年迈的老人几乎倾其所有，求证于世，许多人对此不大理解，有人甚至认为悬赏者有沽名钓誉、刻意炒作之嫌。记者通过多日奔波，终于了解到一些新闻后面的新闻——

　　悬赏同时也是为了引起注意

　　在位于崇业路的长安大学家属院南院一幢普通的略显狭小的单元房里，记者与当事者焦五一做了一次深谈，详述了“悬赏求证数字”及有关报道发表后各方面的反应，特别是“沽名钓誉、刻意炒作”的问题。72岁的焦公思路非常清晰，对各个问题一一做了多层面的解答。除了语速较为缓慢外，其思辨之缜密，论据之充分，说理之透彻，让记者感受到了一位老学者的力量。对于那个“敏感”话题，焦公显得非常坦然：“悬赏百分之百是诚心诚意的，1万元的存折就在报社放着，其余9万元也准备好了。但悬赏同时也是为了引起注意。”

　　看着记者多少有点诧异的神情，焦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速也稍微快了一点：“你想想，我现在都72岁了，我怎么调整心态，也难以抗拒自然规律呀。弦线模量从创立到现在已经整整37年了，我就是想不通，如果说，当初不被有关人士重视，是因为弦线模量理论本身还不够完善、还没有为更多的实践所检验、所证实的话，那37年后的今天，多少专家学者包括一些领导者都认为它是‘利国利民’的理论为什么仍然不能被应用、被推广？当年不慎摔倒跌断左腿，现在走路越来越吃力，一个拐杖都觉得支撑不住了，我再也没有精力和体力拿着资料到处跑了，求助于新闻单位成了我惟一的选择，这次悬赏求证的这一个数字关系着每年50个亿的经济利益。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土，只要能把这件事办成，就是死了，也就能闭上眼了。最近看到我国普遍应用的研究生教材《土工原理与计算》中，外国方法的两个计算结果都严重失真，用弦线模量立即可以算出真值。类似情况很多，这能让人不痛心吗？所以要说炒作的话，在土力学领域应该炒作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焦五一其人

　　焦五一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1932年出生在富平县一个小村庄，1955年从西北工学院土木系毕业，分配到中国建筑西北设计院，1963年开始与黄土打上了交道，经过4年的不断观测、调查以及查阅国内外资料，他终于明白：外国的方法解决不了黄土问题。1967年终于发现：把通常用于钢材的“弹性模量”以分段取值的办法用于土，即可准确地计算出黄土的沉降和湿陷量，且计算方法简便，只需要用土的孔隙比、含水量和液限3项指标即可。后来他进一步研究发现，传统的加大基础增加地基安全系数的办法，不仅提高了工程造价，还会因为加大基础反而增加地基的沉降量。他认为，在准确计算出沉降及湿陷量后，完全可以依据情况，大幅度减小基础尺寸，既提高地基的安全性，又节约大量资金。74份工程单位的应用情况证明了它，也记录了焦五一的大半生。

　　1968年3月，西安机瓦厂建成不到三年的55米高的烟囱向西南方向倾斜了93.4厘米，陕西省建设部门多次召开紧急现场会，邀请各路专家学者商讨对策，但都苦于无法准确地计算出烟囱的沉降量而无计可施。这时，作为中国建筑西北设计院的技术员，焦五一站出来提出“在倾斜的反方向加压就可以矫正倾斜的烟囱”。专家纷纷摇头但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时身在现场的陕西省建委主任任钧同志果断拍板：“既然没有更好的方案，就用焦五一的方案。成功了，推广经验，失败了，我承担全部责任。”反压方案定下了。接下来就要定出需要的重量，焦五一用弦线模量很快计算出烟囱的沉降量，根据它定出需要150吨的重量可使烟囱恢复垂直。1969年6月11日，当铁块加至151吨时，倾斜的烟囱完全被矫直了。“烟囱能听人指挥了！”这是焦五一和他的“弦线模量”首次“亮相”。

　　历史往往会有相似情况的重演。26年以后用弦线模量计算出稳定比萨斜塔需要的重量至少为900吨，而意大利、英国人和美国人等西方科学家计算需要600吨。1995年9月在600吨加完一年半以后，斜塔一夜之间出现的回弹和晃动被西方专家称之“黑色的九月”，一时惊慌失措，卸掉已经加上去的重量还是再增加重量成为热点。专家普遍认为对比萨斜塔的每一项措施都要极为小心，最后还是按焦五一的意见加到900吨左右。1997年负责此事的伯兰德在《泰晤士报》发表文章说是900吨反压拯救了比萨斜塔。

　　我们不妨设想一下，没有焦五一两次寄去的用弦线模量计算斜塔800年沉降倾斜和实测一致的情况，没有寄去的报本塔裂缝照片作为参考，意大利人是否能比较快地做出这一决策很难说。但是西方人歧视中国人，意大利方面对比萨斜塔反压到底加到多少一直说法不一，1998年6月说是600吨，并郑重其事地说：最后一块是1994年1月20日加上去的。但以后意大利官方文件《比萨斜塔情况公告》明确说：1993年加到600吨，1995年9月一夜之间的倾斜加剧，加到830吨，后又有文件说是870吨，离焦五一的900吨更加接近了。

　　弦线模量一出世，受到国内外许多专家学者的重视。西安理工大学教授刘祖典给焦五一写了一封长信，评价新方法“是一个很高的创举”。从此以后两位学者成了30多年的忘年之交。徐正分的评语则是：“弦线模量法甚好，它是我国真正的自己的方法。”清华大学土木系教授江见鲸在给西北建筑工程学院的信中写道：“焦五一提出的新方法，理论正确，方法严谨，数据充分，成果可靠，这在国内是开创性的工作，在国际上也不多见。”

　　三十五年太久

　　早在“弦线模量”问世之初，焦五一就抱着一堆资料，找到了主持编撰《湿陷性黄土地区建筑规范》的一位负责人，提出用“弦线模量”法取代前苏联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旧方法，为国家造福，但是被拒之门外。机会终于来了：国家建设部门的一位负责同志为“焦氏模量”作了专门的指示要求鉴定，焦五一抑制住狂跳不已的心，连夜写就发明申报书。次日一早，焦五一郑重地把它交给学校。但整整两年半，焦五一在焦急的盼望中始终不见音信，当他硬着头皮找到当时科研处的领导，询问申报材料的下落时，才得知他的材料被这位领导视为“没有任何意思”，而一直放在抽屉里睡了两年半。过去无论吃多少苦，遭多少罪，焦五一这条黄土地上的硬汉子，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这一次当他一脚跨出科研处的大门时，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焦五一就建议，编制《湿陷性黄土地区建筑规范》，放弃前苏联和西方国家的各项技术指标，改用“弦线模量”全面更新。但就因为这，规范组要求其单位“讨论规范时不要派焦五一来，来了也不准再谈弦线模量。”就这样，这样一项被国家科委编撰的《中国技术成果大全》认定为国际领先的科研成果，迟迟得不到有关方面的鉴定让多少人扼腕叹息。

　　1978年，陕西省建委在西安就“焦氏模量”召开研讨会。但到会的个别权威专家认为这一方法与传统理论不合，原定三天的会一天半就散了。后来，焦五一针对专家的说法，多次向有关部门提交申辩意见，却再也得不到回音。省科协副主席徐任对焦五一的成果非常关注，曾多次协调甚至责令有关部门为他组织鉴定会，也因为专家意见不一致而未果。时光流至1992年，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范明等提交了《请国家建设部对西北建筑工程学院退休讲师焦五一的重大科技发明———弦线模量为依据的黄土地基设计新方法及早进行科学认证，以便推广应用》的1782号提案。这一提案被批转国家建设部后，建设部有关领导向西北建筑工程学院发出明确指示：尽快组织鉴定。并多次催办此事。焦五一也按学院“自费鉴定”的要求，动用全家人的积蓄筹集了10万元鉴定费用。但这次鉴定会最终也泡汤了。

　　其后，焦五一只要感到有机会就不遗余力地争取，有几次出现了希望的光环。2000年初，时任副总理的李岚清同志就弦线模量法也曾给建设部作过批示，建设部部长和科技部部长也都有过相关批示。但由反对派主持的鉴定会，对弦线模量的效果一字不谈，使鉴定又一次不了了之。

　　那么，是“焦氏模量”真的不够成熟、还需要实践的进一步检验吗？请看西安建筑科技大学高级工程师朱克廉等专家学者的说法吧：“焦氏模量”与传统的模量计算方法相比，不仅大大简化了程序，而且提高了准确度，在理论上是完全正确的，在方法上是可行的。这一方法虽然至今没有得到权威部门的认可和推广，但它自创立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否定它，这本身就是一个明证。

　　呼吁只能是呼吁。摆在人们面前的现实是，填补了土力学沉降、湿陷计算以及微结构影响3项世界空白、节约工程投资2％左右、可为国家年每年节约建设资金50亿元以上的“焦氏模量”至今还放在焦五一那已显陈旧的书柜里。

　　人间自有温情在

　　1988年，55岁的讲师焦五一被学校确定退休。决心把黄土事业做到底的焦五一即向西安市雁塔区申办“振华岩土工程研究所”，很快得到批复：“该研究所业务重点是推广，应用《黄土地基勘察设计新方法》，为大型建筑工程提供咨询服务，培训科技人才。望接此批复后，速办理有关手续，开展对外业务活动，尽快把《黄土地基勘察设计新方法》应用于实际工程，为国家基本建设节约资金做出贡献。”

　　雁塔区政府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使焦五一的心灵得到莫大的慰藉。从此，“焦氏模量”得到了更多的展现机会。迄今已用于省内外200多项建筑工程，节约建筑资金可算值2000多万元。

　　温情不仅仅来自政府单位。2001年10月，焦五一去北京，住在总参招待所。该招待所当时档次一般，设备简陋，连传真机也没有。一家做酒生意的公司在此办公，焦五一就借用其传真机接发资料，开始是按规定付费的。公司老板张驰无意之间看了传真以后，就将已经收了的费用全部退给焦五一，他说：“焦老师，以后你就随便接发吧，一分钱不收！”焦五一返程时张经理执意派人给焦老购买了车票。

　　附近一家复印店的老板马军，在焦五一复印打字的材料中看到一些情况后，像张经理一样免费给做了很多资料盘。2002年11月22日，陕西电视台播放《三十五年黄土情，弦线模量谱春秋》的专题新闻片。当日下午焦五一和方吉董峰婚庆公司签约，请他们刻录一张光盘。第二天取货时，老板董峰和店员热情异常，董老板把加刻的5张光盘郑重地送给焦五一：“焦老师，您就别掏钱了，看了节目，我们感动得要命，这就算是我们一点微小的心意吧。我们渴望着您的成果能够灵光大现！”

　　如今的焦五一已七十有二，能否在他有生之年看到弦线模量的灵光大现，记者还不能做过于乐观的估计。但从内心来讲，记者恨不得这一天明天就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