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27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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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代表冯有为(24)
www.xawb.com 2005-03-27
    □刘元举康锦达

  你大概不会想到,就是有这样一位女士,她被人家硬是赋予了乙肝这个名称,而且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去了。这位女士叫魏淑玲,下岗后,好不容易在沈阳工业大学食堂找到做清洁工的这份工作。那天,沈阳市卫生防疫站到她们学校五个食堂针对150多名厨房工作人员进行检查。这是一年一次的健康检查。魏淑玲面对这种例行公事的检查,伸出胳膊,什么也没有多想。该抽血就抽嘛!她不会想到,检查过后,食堂的曲主任找到她,面露难色地说:“魏姐,我有件事儿,不忍心对你开口。”

  “啥事儿,你说吧。”她想不出对方要跟她说什么。

  “伙食科岳科长接到市卫生防疫站的电话,防疫站说你有乙型肝炎,要调离食堂工作。”

  一听这话,魏淑玲呆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来。这可能吗?

  她要过自己的体检表,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问题:她发现体检编号被改过了,三位数的编号中间的数字“七”像是被改成了“九”。

  于是,她到防疫站找到李科长问,我的体检表的编号为啥被改动了。李科长说:“我愿咋改就咋改,这与你没关系,你的乙肝就是你的乙肝。”

  一句话就把魏淑玲抵到南墙上,她只能懦懦地嘀咕这怎么可能呀?会不会搞错了呢?人家也不再跟她解释什么,她耳边回响着刚才李科长扔下的话:你的乙肝就是你的乙肝!白纸黑字的体检表,她不折不扣成了个乙肝患者。

  这个判决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是清清楚楚的。

  她今年45岁,原先是沈阳织布厂的纺织工,因企业破产而下岗。由于得到爱人所在的学校的照顾,才有幸到学校食堂当清洁工,每月挣300多元,学校还免费提供三顿饭,这让她很知足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小日子也过得挺有奔头儿。然而,这好日子刚开个头儿,怎么就得了乙肝?听说乙肝终身不能治愈,丢了工作又要花钱看病,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那天晚上,魏淑玲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都肿了。

  食堂曲主任看魏淑玲难过的样子,对她说:“乙肝患者都有明显的病状特征,我看你不像得了乙肝。你再到市卫生防疫站去复查一次吧。”

  次日一大早,魏淑玲就来到市卫生防疫站的体检科。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站里负责发放健康证的也是一位姓李的人,看了一下登记册说:“就是你,没错。你是叫魏淑玲吧?”

  “我身体没觉得有啥不适,也没有病状啊。”“我们已查过了,不会错的。”

  “那天有150多人检查,乱哄哄的,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怎么能错?不会的。”李琴有点儿烦了。一旁的体检科李科长说:“你别在这儿呆着,你有传染病,你不知道吗?赶快到传染病院去!”

  魏淑玲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无助的状态。她眼圈红了,但她紧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她出了卫生防疫站,又去了沈阳市传染病院,花十元钱挂了专家门诊。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问专家:“我是不是得了乙肝?”专家说:“你没有乙肝,很正常。”

  魏淑玲不放心,又请专家再仔细看看,专家说:“乙肝病人很好鉴别,你本人就在我面前,很正常的。”

  “真的吗?会不会弄错了?”她还是不放心。专家笑了:“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样?莫非你希望是乙肝不成?”

  魏淑玲见人家这么说,不好意思了。她满含感激地冲专家笑笑,走出了医院。此时,她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像背着一块大石头突然间被放下了。她满面春风地拿着市传染病院的化验单和病历返回到防疫站体检科,找到了那位李科长。

  然而,人家李科长却冷若冰霜:“什么没病,你把东西拿走,我不看这个,把你们学校伙食科岳科长找来。”

  岳科长听到信儿马上就赶来,请求为魏淑玲复查,经过一番交涉,李科长才同意为她复查。

  9月9日,岳科长陪魏淑玲在防疫站抽取血样,得到的回答是:“和上次检查的一样,你有病。”

  “我想看看化验单。”“没有,我这哪有什么化验单?”

  魏淑玲要求防疫站给她出具两次体检单,李琴随手写一张化验单交给她。化验单上没有体检日期,没有名章,连体检单位的公章也没有。魏淑玲说:“这个化验单说明不了问题。”

  “你要不要?不要连这个也没有。”李科长一把将化验单从魏淑玲手里夺走,一下子撕碎了。

  魏淑玲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没有任何经验。她该怎么办呢?

  同来的岳科长见她脸色不好,就说:“……你到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再查一查,如果没病你该上班上班,我去防疫站交涉。”

  沈阳市第五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一切正常。

  岳科长是个好心人,他让魏淑玲把在市传染病院和市五院检查的结果交给他,他去找防疫站交涉。两天后,岳科长对魏淑玲说:“他们说餐饮服务从业人员健康检查以市卫生防疫站的检查结果为准,医院的检查结果无效,不能发给你健康证。”岳科长看着一脸无奈的魏淑玲说:“你两次体检花了多少钱?”魏说花了七十多元。岳科长说:“那你把收据都给我吧,学校给你报销这笔钱。不过,市卫生防疫站的意思是查错了也不能承认,所以,你再找份别的工作吧!”

  魏淑玲欲哭无泪。但她并不甘心。经人介绍,她又到辽宁省卫生防疫站找到了有30年乙肝研究经验的柳松教授。

  柳教授听了魏淑玲的情况,看了全部化验单后肯定地说:“是市卫生防疫站查错了。”他还告诉魏淑玲,1989年,某县奶站女工李秀珍在体检时被告知得了乙肝,其实是检查人员在检查时把表面抗体错看成表面抗原了。人家不服,打了三年官司,最后官司打赢了,人也气疯了。

  因为省卫生防疫站不接受个人检查,柳松教授介绍魏淑玲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沈阳市检疫检验局检查,还亲自为魏淑玲写了张条子。她上午到检验局抽血化验,下午就拿到了结果。柳松教授看过化验单后说:“很正常,什么毛病都没有。”

  9月24日,魏淑玲带着市传染病院、市第五人民医院、沈阳市检疫检验局三家的化验单找到市卫生防疫站纪委,向纪委书记反映了情况,又把手里的三张化验单交给他看。姜书记看了看说:“我们这儿百分之百不能错,我们设备先进、技术力量强,别说查你们150多人,我们对上千名学生进行检查都没出过问题,医院的结果就说不准了,检查结果差距这么大是不是有人替你?”

  魏淑玲听他这样说,马上把话接过来:“姜书记,我现在不动,你说到哪儿检查,我马上随你去。”

  10月7日,魏淑玲如约到了卫生防疫站纪委,这时呼啦进来几个人,他们中有一个姓谢的党委书记,一个姓吴的副站长,还有姜书记、李科长和李琴。吴副站长对魏淑玲说:“今天领你去检查。”

  “去哪里?”看到这么多人来,她有点害怕。没人理魏淑玲。一会儿车来了,魏淑玲要求下车给家里打电话,被拒绝了。

  去的地方是辽宁省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她被带到六楼一个像是解剖室的地方,她看见桌子上全是方盘子,里边有解剖了的死鼠死兔,血淋淋的,有的死鼠五脏六腑被拿出来放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这些,魏淑玲后背阵阵发凉。手心也冒出冷汗。

  给魏淑玲抽血化验的是一个叫刘素清的主任,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她把姓吴的副站长找出去嘀咕了一会儿,转回来对魏淑玲说:“你不是怀疑查错了吗?今天多给你抽点血,我和卫生防疫站两家查,看到底错没错,省得你不信。”

  魏淑玲从省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居然有种恍惚感。她简直不明白这短短几天来,关于她是不是有乙肝的事,竟然闹得这么复杂。这么多的人,这么乱的头绪,她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本来她是无比坚定的,但是,她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没病了。她的真正动摇表现在她提出与爱人和儿子分居。

  她担心,自己就是原来没问题慢慢也会有问题的,不能不提防点儿。她在工人新村花200元租了一间房子。与家人分居后,她陷入了更深的孤独中。

  如果不是我们亲历了采访,我们也感觉到这个情节很像一个家喻户晓的小品,就是赵本山与范伟演的《卖拐》。凭着赵本山的精彩表演,也凭着范伟的真诚动摇,一个荒谬的小品真的具有了轰动性,令人百看不厌。范伟原本腿没毛病,但是让赵本山给忽悠得“说你有病你就有病,没病也有病”!他终于相信自己腿有病,拄上了拐杖。(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