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2020-08-03 10:59来源:西安新闻网-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刘婧媛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终于拿到了新房的钥匙。算下来,这已经是我第三个完整意义上的家了。

  在陕西省东南部,大巴山东段,汉水流经一个叫白河的地方。乘船沿着汉江溯流而上,在一处名叫谢家湾的河套泊停,就可以在汉江南岸发现一个绿树掩映的村庄,那里便是生我养我的故土——十里村。

  父亲远没有能力盖属于自己的房子,结婚时只能从爷爷那里辟得一处土院落。说是院落,其实只有两间,一间作堂屋,一间为卧房。厨房是没有的,为了生火做饭,只能在大门外的屋檐下依着土墙搭一个简易的小灶房。这就是我出生后的第一个家。

  记得厨房的旁边有一棵很粗壮的椿树。春天里,椿树萌芽,在阳光的照临下一天天将枝叶打开,我也在炊烟的喂养下一天天长大;夏天,椿树的枝叶已经铺展开来,在厨房的头顶形成一片绿荫,鸟儿就住进去;秋天,一片片叶子从树上跌下来,我长到笤帚高的时候,就抱起笤帚扫落叶,在秋风中驱赶飞扬的尘土;及至冬天,椿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风从枝头落下,我就躲在漏风的厨房里围着灶门烤火。

  眼看着一张床再也躺不下四口人,眼看着雨天接漏水的盆盆罐罐摆满了灶台和堂屋,眼看着几亩山地薄田再也哄不住空腹馋嘴,父亲只好远走他乡,到外地打工,留下母亲和两个孩子,在贫瘠的大巴山深处荒芜。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父亲终于决定盖房了,选址在316国道穿过村庄的地方。那时候哥哥11岁,我9岁,为了能住进平房,我们全家出动,大人驮大料,我和哥哥就抬小块的木头,一砖一石、一土一木,无不浸透着一家人的汗水和泪水。

  就在当年的冬天,我们搬进了渴望已久的新房,这便是我的第二个家。搬家那天,全村人都来贺喜,尽管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但一家人能住进不漏风的地方,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从那时候起,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平房也越盖越多,越盖越高,越盖越大。父亲依然年年出门打工,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电器设备,被父亲一件件买回来,安置在家里。等到我进入初中后,母亲在家里开起小商店,供应村里的日常百货,我就再也不眼馋橱窗里的小吃和零食了。

  又过去了十年,风将村里的一些房子翻新,又把另一些房子吹老。我家的平房,彻底沦为老屋,和村里新盖的平房比,显得枯瘦又土气。可是,在我家房檐下筑巢的燕子仍然不嫌弃它,每年春天都会回来。

  2009年,我离开家乡,紧随哥哥到省城西安读大学。毕业后,父母以为我们兄弟俩都会回去,就将平房一楼的空房重新装饰,意图作为婚房,却没有想到我和哥哥一直都没有回去。

  岁月的车辙又碾过了十个春秋,我在西安这座城里搬来搬去,直到而立之年,终于在远离故土的城市安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些年,家乡发生了大变化,我虽不能亲历,但每次回乡,我都会四处走走看看。现在的十里村,通了公交,连了网络,退耕还林,产业再造,山秀水美,十里如画,依然是我挚爱的家乡。

  前些日子,奶奶打来电话,说已经跟小叔一起住进了村里规划的小区。和奶奶一样,村里很多光景不好的乡民,也都在政策的帮扶下搬出了大山,搬进了新式的楼房,在家门口执起营生,日子越过越红火,心里越来越敞亮。

  我就要搬进新房了。我将在故乡的遥望中,在父母的托举下,与村庄同行,与城市共舞。

  西安报业全媒体 何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