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路灯

来源: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3-04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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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谷

  近日回到老家的土塬,已经是掌灯时分。以往,踏上夜晚的乡路,如果没有月光,是摸索着在沟壑纵横的土崖边进村的。这回,从川道攀上弯弯曲曲的陡坡,远远眺望雨中的山村,一片朦胧的灯火闪闪烁烁,让人眼前豁然一亮。

  路灯是老家热切的眼睛,迎迓着游子归来。近乡情更怯,丰稔而微寒的雨声中,心里暖和得像有一盆木炭火。

  踏入村子,洁净的水泥路边,靠沟畔新建了银色的护栏,一排太阳能路灯在雨雾中发散着炽白的光芒。整个山村,被一盏盏灯光围拢着,呵护着,缓缓潜入夜的梦乡。这夜晚的亮光,是储存了白昼太阳的能量,赐予山村衔接并持续的光明。

  故乡的光,白天是阳光,夜晚是月光和星光。乡人所说的光阴和日子,与劳动和生活的希望相关。太阳永恒,这源自太阳能量的光能熄灭吗?

  在童年到少年的乡土记忆中,漫长而短暂的夜晚,麻油灯、煤油灯或手电筒给我读书写字以照明,也为母亲纺线或缝补衣裳以亮光。读到古代人捉萤火虫或凿壁取光,还有借助白雪的光亮读书的故事,不啻是神话传说,却让农家子弟奋发有为。

  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办了小煤窑,才有钱栽电杆,在山塬沟壑之间架起琴弦般的高压线,再绕过山峁,每一户都安上了电灯。开始是电灯泡,陆续换了荧光电棒。相继有了电磨子、电视、电扇、电冰箱、电褥子、电暖器、空调、电脑、电磁炉,以及水泵、电动农具工具等,实现了多年来“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的美好梦想。

  实行农业生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牛马骡驴一类牲畜,已逐渐销声匿迹,人欢马叫的热闹成为记忆。连晒场也复耕了,犁耧耙耱和收割碾打以至脱粒贮藏,一概用上了农业机械。不断更新的农业机械,某种程度上使人力得以解放,种子、化肥、农药及机械作业尽管加大了种地成本,生产经营效率却大增。近些年,做饭用的柴火和煤炭等燃料,也渐次退出了农家的生活舞台。互联网已伸延到了穷乡僻壤,外边的大千世界呈现在乡村屋舍内的小小屏幕上,农副产品的电商生意悄然兴起,让老辈人惊讶不已。过去,沉寂的偏远山村,仅有天空中掠过的轰鸣的飞机,带给人们外边世界的信息与遐想,今非昔比,可谓换了人间。

  借着路灯的光亮,堂弟几个人正在给住在巷子口的贫困户修建新型厕所。前几年,脱贫攻坚的一个重要内容是改厕,或叫“厕所革命”,整治环境卫生。拆除原来砖头垒的水茅,挖一个深坑装置容器,地面上是类似电冰箱一样的玻璃钢房子。里面是白瓷的蹲便或坐便器,通上自来水或配置一个简易抽水桶,就把便盆冲刷得干干净净。地下装置有三个过滤容器,末端的化粪池可以抽出液体的有机肥,既科学又方便使用。不只是干净,最主要的是驱除了以往厕所滋生蛆蝇的条件,没有了丝毫的臭气和异味,家舍和村道的空气,和庄稼草木葱茏的田野里一样清新了。

  望着眼前一片片嫩绿的麦苗了,感慨万千。此情此景,感觉比城里的草坪美多了。种一亩麦子的收益,尽管不抵打工的月薪,吃自己地里种的麦子,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农耕文明基因的乡愁在其中。大多的土地包括撂荒的坡地,已流转给规模经营的知名苹果集团,果树已长得半人高,还能套种板蓝根、柴胡、黄芪等中药材。每亩地流转补贴五百元,在果园打工每天百十元,显然比以往种庄稼的收入多多了。年轻人返乡创业,从事种植养殖业或观光旅游产业,以合作社新型农民的身份,开始尝到了在古老土地上发展现代科技农业的甜头。

  自古以来的黄土路变成了光洁瓷实的水泥柏油路,路边的格桑花、大丽花、矢车菊、烧汤花、秋葵花、玫瑰花和野菊花开得鲜艳,在雨后的蓝天阳光下更显瑰丽多彩。堂弟开着一辆小型机器,分分钟在乡路的边缘画出白色的标识线条,好似给路面描眉,实在好看。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沟畔银色的护栏,高高擎起的太阳能路灯,一条条通向巷道或田野的小路在伸展。那些被遗弃在沟坡的老宅院落,古槐的鸟巢里飞出飞入又一代喜鹊,在新建村落的彩钢瓦屋顶栖息探望,又飞过一片片麦田和果园的上空,嘎嘎嘎地鸣叫着,歌唱着,与鸟伙伴应答,与人嬉戏。这欢悦而宁静的情景,被归来的游子和城里来的游客摄入手机,将美的画面转发给更多的网友,共享其乐。

  山楂、枣儿红了,任你走到山坳里,在地畔仰头伸手摘一颗,就会尝到大自然和庄稼人赐予的无污染的食物美味。让游子追念过往,思量老家蜕变的当前与可期的美好未来。

  晚上,出入村巷,太阳能路灯在和你搭讪寒暄,眨巴着明亮的眸子。蒙蒙细雨中的乡村夜晚,听雨冥想,辗转反侧而久久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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