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梨花

来源: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3-29 09:04
分享到:

  □鲍安顺

  走在乡间梨花林里,微雨缠绵。纷飞的梨花雨中,久违的温存,像从树上纷纷散落下来。梨花一瓣、一瓣,如梦蝶般纷飞飘零。我小心翼翼,一片片地收集花瓣,像黛玉一般优雅而忧伤。我没有将花瓣葬入泥中,而将它隐藏怀中,我能够感觉到它的香气、温暖。我想,黛玉葬了花的身体,而我收藏的是花的香魂。

  孩提时,我咳嗽,父亲给我蒸梨吃。他将黄梨洗净、削皮,挖一个小洞取出梨核,再在小洞里塞进胖大海,放在砂锅里,加清水,放几块冰糖,一起蒸煮。父亲说,黄梨生津解渴,这样清蒸出来吃,是止咳润肺的秘方良药。我问,那梨止咳,梨花吃了,能不能止咳?父亲笑了说,梨花落了,结成了梨,是梨花的儿子。他还说,梨是梨花的灵魂。

  我听了,觉得有趣。那梨花没了、销声匿迹,灵魂还在,还可以生津解渴,救治众生。我问父亲,那灵魂,有灵也有魂,灵是活的,魂是死的?我这样问时,感觉不寒而栗。父亲的回答让我如释重负。他说,梨花开放,香果累累,这是自然景象,感觉是灵动的,也是真实的。

  一次,我在山村看见一株宋代古梨树。那株梨树,被纷纭梨花遮掩的黑紫色树干,虬枝苍劲,隐约里透出旺盛热情,苍劲里有一些朦胧意趣、沧桑丰饶,让我感觉到它旺盛的生命力。我想,那勃发的生机,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树枝之上的白色花瓣,晶莹剔透,似婴儿细滑鲜嫩的纤柔肌肤,如燕子呢喃细语的温婉声韵,更像白蝶纷飞起舞、嬉闹春色。那梨花,纯净得犹如波澜不惊的水色天光。我看满树雪白,清色幽幽,像流光凋零的魂,在风光无限里清白撩眼,香烟袅袅。

  那一树梨花,从宋代开到了今朝,在阳光下淡香缭绕,风光绮丽。我隐约看见一只只蝴蝶,雪卷花海,风起云涌。此景,让我想起李白的“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说得好呀,那“香雪海”的梦境,还有金黄嫩绿的幻影,是热烈梨花开出了广袤无垠的静谧天籁,安宁恬淡,如圣灵和神话般缭绕于眼际。那花儿,在嫩叶丛中静静开放,像无数个熟睡的婴儿,在幸福的摇篮中均匀地呼吸,打着动听的鼾声。那梨花,“卷起千堆雪”,似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女,忽如一夜春风,让千棵树万棵树的梨花盛开。

  那天,我看梨花盛开,内心的呼吸似乎都是晶莹剔透的,一尘不染。那梨花,清幽的香气沁人肺腑,悄然溶入我灵魂深处。一朵朵梨花素面朝天,透着清纯,带着玉洁的光芒,挥洒纯真容颜的芬芳。那花瓣舒展如明眸,晶莹如凝脂,雄蕊挺拔,暗红里有一份热情,微黄中散发水润的质感。我想,梨花孕育的生命,脉脉流淌,充满着勃勃生机,风情、圣洁,像我月光下的爱人,乘风而来,舒展的衣襟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我心驰神往、魂不守舍。

  那个宋代梨树的村庄,有一个叫梨花姨的女人,夫唱妇随,在梨园像神仙一样生活多年。可是,丈夫突然离世,她伤心欲绝,挣扎了三年之后,得了重病,不治身亡。她临终时说,让乡亲们把她与丈夫一起埋葬在梨园。那个叫作梨花溪的地方,每年有万亩梨花盛开,人们说他们夫妇如走云端,在梦幻里轻轻地笑,幽幽地唱歌,在枝枝朵朵之间守望一缕香魂,看穿人间烟火。

  后来,那棵老梨树死了。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那棵枯死的老梨树下,新长出一棵梨树,从根部抽出,在黑褐色的主干下轻轻摇曳,开出花,香迷人。我想,绽放新枝、新生梨花,不是神奇,而是生命相守的祝愿与歌唱。

阅读下一篇:家在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