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之光

来源: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4-17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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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园

  贺一鸣打好领带,套上西装后,站在镜子前用手向后捋了捋浓密的黑发,细碎蓬松的发型瞬间变得更加有形了。他习惯性地摆了几个健身造型,一不小心踢到了镜子的底座,镜子左上角用细藤条编织的鸳鸯挂饰跟着晃动了几下,他望着小挂饰,目光渐渐地被凝住了。这个挂饰是黎慧丽亲手为他制作的。

  黎慧丽跟贺一鸣是大学同班同学,俩人都来自鹭岛,算是同乡,因此平常走得比较近,经常在一起聊天说闽南家乡话,彼此都感到亲切而温暖。黎慧丽父亲原是手艺人,后来开了一家工艺品公司。黎慧丽说她从小就喜欢摆弄手工制作,当她将一对藤编的鸳鸯递到贺一鸣手里时,贺一鸣有点吃惊,一时不知所措,忙问价钱,黎慧丽说是她自己编的,送给他了。贺一鸣心中忐忑,后来到底买了一套护肤品送给了黎慧丽,心里这才安稳。后来有一次陈欣怡过生日,贺一鸣把雄的那只鸳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陈欣怡,自己留下了雌的那只。

  时光荏苒,一晃,贺一鸣大学毕业来香港已经工作两年了。昨天母亲电话告知他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了,母亲还拍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尽管之前他已经在网上查询到了录取信息,但在没有拿到正式录取通知书之前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他把通知书上的字反复念了好几遍,才感觉踏实,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自从陈欣怡考上了硕士研究生,贺一鸣就有些莫名的焦虑,甚至怀疑当初本科毕业之后坚持来香港工作的决定是否正确。他知道自己喜欢陈欣怡,但陈欣怡却总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令他捉摸不定,一直不敢表白。他怕被拒绝,那样会很没面子,对他来说,面子是顶顶重要的。如今陈欣怡考上了研究生,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就更远了。

  贺一鸣表面上看文静,温和,言语也不多,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倔强劲。在别人眼中他从小娇生惯养,这倔强更像是任性的表现。他的脸上常常带着淡淡的忧郁,有时又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住着一个勇敢善良的擎天柱,只是这个擎天柱的呐喊只有贺一鸣自己能听到。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父亲发达了之后才出生的,他常常因为被过度呵护难有自我而苦恼。但当他与陈欣怡在一起的时候,却莫名地生出了想要呵护她的欲望,他愿意倾尽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这个可爱的有着浓浓书香气的小女生。

  陈欣怡聪明,好学,善解人意,她感觉到了贺一鸣内心的波澜。“抽时间好好复习,试一试,没准儿就考上了。”陈欣怡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后曾鼓励贺一鸣,但那时贺一鸣去香港工作的事宜都已经安排妥了,加上他对自己能否考上心里也没有太多把握,他带着几多纠结和矛盾飞赴香港。

  在香港工作了几个月后,贺一鸣终于下定了考研的决心。他开始关注国内考研方面的消息,查阅有关考研的动态,又买来考研的全套资料,进入了复习状态。他做这些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停止了所有的社交活动,重新安排了日常活动的时间。每天下班后他都闷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在那段紧张的日子里,咖啡成了他离不开的伴侣。但有时咖啡的兴奋作用也敌不过疲劳缺觉带来的浓浓睡意,从灵魂已经出窍入眠,而躯体还端坐着的窘态中拉回自己,他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苦战一年多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他报考的是陈欣怡所在的学校,他终于要跟陈欣怡成为校友了。今天是他最后一天上班,贺一鸣望着镜中那个帅气的自己,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贺一鸣离职当天,黎慧丽到了香港。她家的编织工艺品正跟一家香港公司谈合作。自打贺一鸣到香港工作之后,黎慧丽因为生意的事情几次来香港,每次都会跟贺一鸣约了见个面。这次听贺一鸣说已经离职,黎慧丽便问他哪天回鹭岛,他们可以一同回去。于是贺一鸣离职手续办妥后第二天,俩人一同飞回了鹭岛。

  刚走到机场出口处,贺一鸣就看见了父亲的司机。按照和父亲之前的商定,小车径直朝双百工业园区的方向驶去。

  车上两人闲聊,黎慧丽说她很熟悉双百工业园区那一带,她祖母家离那儿不远。十多年前,她经常跟着父母一起去祖母家,那时那里还是一片沿海滩涂之地,没想到如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贺一鸣说他父亲在双百工业园区初建时就将自己的科技公司从岛内迁入园区,成为首批入驻园区的企业。经过几年的努力,他的科技公司已成为当地的龙头企业,一路领跑当地行业经济的发展。贺一鸣很为自己的父亲骄傲。

  小车刚下了高速公路,贺一鸣远远地望见了双百工业园区一座座厂房和办公楼,他的双眼不由得发出了兴奋的光亮。他打开车窗,调整了一下坐姿,仔细地欣赏眼前掠过的景色,他对这里的花草树木是别有一番深情的。去香港之前他常来这里,那时他经常跟着父亲一起加班。每当工作累了,他就喜欢站在园区内,望着眼前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做几个深呼吸,深深地呼出自己体内的浊气,再用力地吸进带着花草清香味道的新鲜空气,瞬间就会感到神清气爽,他享受这种感觉。

  小车稳稳地停在公司门前,贺一鸣下车前叮嘱司机,一定把黎慧丽安全送到家。

  “老贺!”贺一鸣刚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就亲切地呼唤了一声。在公司里,贺一鸣一直称呼父亲为老贺,一来老字和姓连用是尊称;另外,父亲是公司的创始人,资格最老;他这样称呼,公司员工们听着心里也舒服。贺董见到儿子,瞬间一脸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紧紧地拥抱了儿子,然后走向茶桌,示意儿子坐过来一起边喝茶边聊。“路上还好吧?!”贺董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笑眯眯的眼里满是慈爱。父子俩没聊几句,就进来了几位客户。贺一鸣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在近三个小时里,不断有人进出贺董的办公室,直到下班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贺董的办公室才终于安静下来。“看着比以前更忙了呀!”贺一鸣自言自语道。

  自打贺一鸣进了家门,母亲的脸上就像开了花。只要贺一鸣在家,母亲便不再坐在电视机前追肥皂剧,而是跟前跟后跟儿子找话说。她一天几次嘱咐保姆饭菜的内容,生怕保姆少做了什么。贺一鸣喜欢海蛎煎,这是鹭岛传统的特色美食,母亲提前买了新鲜的食材,说保姆做的比外面店里卖的还要好吃。贺一鸣回到家的当晚就美美地品尝到了家乡的美食,他很惬意,也很满足。

  回到鹭岛,贺一鸣一天都闲不下来。白天去公司,晚上见同学,见好友,连续几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这天吃过早饭,贺一鸣拿着手机走进了客厅,坐在黄花梨木的摇椅上,抬眼望向了窗外的花园。金钱树簇拥着挺拔的鹤望兰似乎在深情地与他对望,他把目光移向了位于花园一角的景观假山,半山腰不断喷出白色的雾气,潺潺的流水声让他仿佛置身于山涧之中。他起身离开摇椅,走进了花园,来到假山旁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又凝神静气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陈欣怡的电话,约了陈欣怡晚上一起吃饭。

  门外,被司机擦得锃亮的专车已经在等候,贺一鸣同父亲一前一后坐进了小车,小车飞快地向双百工业园区方向驶去。坐在车里,贺一鸣的耳朵里仍回响着陈欣怡温柔甜美的声音,他打开中控台的音乐,顿时欢快优美的音乐在四周回响,不一会儿就与贺一鸣丝丝缕缕的思念之情缠绕在一起,他又回想起与陈欣怡巧遇的那天。

  几年前,贺一鸣跟父母一道参加卫浴公司董事长女儿的生日宴,贺一鸣本不打算参加那生日宴,在父母的极力劝说下,他才不得已跟着父母一起去。在生日宴上,他竟然碰到了陈欣怡,这令他很是惊喜。陈欣怡同贺一鸣是初中的校友,俩人是在社团活动时认识的,贺一鸣比陈欣怡高二届。初中毕业后,他们就读了不同的高中,彼此没有再见过。陈欣怡也是随同父母一道来参加生日宴,令贺一鸣更意外的是:陈欣怡的父亲竟然是父亲熟识多年的朋友陈教授。

  “一鸣,你下午几点离开公司?”父亲的问话打断了贺一鸣的思绪。“四点,约了朋友吃白饭,担心塞车,还是早一点比较好。”贺一鸣轻声回了父亲的问话。车窗外,双百工业园区高大的广告牌进入了贺一鸣的视线,每次到达工业园,这个醒目地立在建筑物最显眼位置的广告牌总是最先进入人们的视线。

  进入公司大楼,贺一鸣径直去了研发中心。今天上午陈教授要来,陈教授已经受聘在公司做专家,最近一段时间指导公司研发中心人员研制新型生物抗菌除臭剂。目前产品已进入测试阶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春节过后就可以进入试用阶段了。

  时间过得飞快,春节临近了。贺一鸣已经约好陈欣怡和几位朋友春节期间去金门游玩,他们已经订了金门的酒店,贺一鸣充满喜悦地期待着春节的到来。

  谁也没有料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疫情席卷而来,为这个本该充满喜庆的节日蒙上了恐惧的阴云。造型各异、流光溢彩的大型彩灯悄悄地熄灭了,旅游出行、探亲访友、聚餐聚会也从节日的安排中纷纷夭折,所有的欢乐瞬间被冻僵了。

  贺一鸣的金门之行也泡汤了,他在家里撰写了居家抗疫的倡议书让父亲过目,贺董把倡议书发到了公司群里。家里最煎熬的人还是贺董,这位平日里的大忙人如坐针毡。他发愁春节后如果无法开工该怎么办。他天天打电话,发信息,显得焦躁不安。

  初八那天,贺董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说公司生产的抗菌、消毒用品被政府列为此次新冠病毒的抗疫物资,要紧急开工生产。随后正式文件的电子版就发了过来。贺董仔细地看了几遍,生怕漏掉一个字。他感觉这不是一份普通的通知,而是一份神圣的使命。他做企业几十年跟神圣二字沾上边这还是头一次,他一定不能辜负这神圣的使命。贺董瞬间感到自己变得高大伟岸起来,他充满了自豪,也感到了压力和责任,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分别给公司几位高管拨通了电话,说明缘由后,他命令道:“公司紧急开工!除在外地因交通封锁不能来上班的员工之外,其他人员全部到岗上班。”声音铿锵有力,坐在一旁的贺一鸣都感到了震撼。

  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员都能按时到岗上班。看着行政部经理发来的到岗人员名单,贺董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儿子说道:“还好,公司大部分员工的家都在本地,这样开工生产所需要的人员就有了保障。”

  “得去一趟公司,现在就去。”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子说。他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要做的事总是马上就行动,片刻都等不得。父子俩迅速换好衣服,出了门。

  小区内静悄悄的,没有行人走动,也没有车辆行驶,大家都在自觉地居家抗疫。小车开到大门口时,只见小区保安都穿上了防护服。出了小区,路上稀少行人,个个都戴上了医用口罩或者N95口罩。身边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随即便是一片寂静,看着有些凄凉的街景,贺一鸣内心不禁一阵酸楚。他瞄了一眼父亲,见父亲双眼盯着前方,双唇紧闭,神情严肃。

  一到公司,父子俩首先直奔生产车间。这片区域是往日公司最喧闹的地方,机器昼夜轰鸣,工人们说话都要放大声音对方才能听清楚。铺着绿色塑胶地面的长廊和两侧的更衣室,此时都一片寂静,贺一鸣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脏的跳动声他都听到了。长廊尽头两扇灰色铁门严丝合缝地紧紧关闭着,贺董走到门前,在电子密码锁上按了指纹,门开了,几台大型全不锈钢标准生产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一尘不染的机器泛着银白色的光亮。没有了机器的轰鸣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高大宽阔的车间显得有些空旷。

  出了车间,父子俩一起又查看了研发中心和质量检测中心,研发中心有几台仪器都是国际领先的,价格不菲,公司的几项专利技术在研发时,这几台仪器可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它们都是公司的“功臣”和宝贝。研发中心和生产车间是公司安全生产的重地。看到这两个“心腹大员”安然无恙,贺董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公司紧急开工第一天,没有一个人迟到。

  车间里又像往日那样发出机器的轰鸣,贺董喜欢听见这轰鸣声,他听着心里就有了底气,有了信心,这轰鸣声对他来说是最美、最震撼的音乐。

  大部分行政人员也被临时抽调生产一线,车间里一派忙碌的景象。“完成新增的生产量有什么困难吗?”“把以往的两班倒调整为‘三班倒’,生产能力没有问题。”“最近我们还要捐赠一批抗菌剂和消毒液,具体数量回头行政部会提供给你。”贺一鸣站在父亲身旁,一边看着运转的生产线一边听父亲同车间主任交谈。闻听要捐赠,心里暗暗对父亲竖起了大拇指。

  捐赠是贺一鸣带人去的,首站是承担防疫任务的市人民医院,接着是红十字会、街道办、村委会、商会,因为都是提前联系好的,当天的捐赠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最后一站是商会,是贺一鸣比较熟悉的地方,父亲做会长多年,他曾经跟着父亲去那里开会。走出商会,天已傍晚,贺一鸣抬头看了看暗灰色的天空,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疫情,学校推迟了开学,贺一鸣不想闲着,借这个空当,加入到生物抗菌除臭剂研发小组。贺一鸣中学时代对实验就充满了兴趣,大学期间,他常常在公司实验室里度过自己的寒暑假。自从来到研发小组,他感觉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除了实验、工作,他还要查阅学习大量的资料。陈教授隔三岔五来研发小组做指导,夸奖贺一鸣进步很大,这让贺一鸣信心大增。

  寒冬过去了,春天带着青翠的绿、带着姹紫嫣红盛装出场了。疫情在全国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大部分城市早前的交通封锁逐渐解除,人们出行可凭绿色健康码和有效证件通行。

  生物抗菌除臭剂的研发工作也有了进展,几次检测数据都达到了预期的标准。贺一鸣很快就拟好了试用阶段的计划方案,他跟父亲商量,最终检测合格之后,他就带上样品去事先已经联系好的几家单位试用,收集检测数据,顺便在那几个城市调研一下市场需求情况。母亲对贺一鸣在这个时期出门担忧很多,父亲倒是很支持,只是一再嘱咐一定要做好防护。

  贺一鸣每天在现场采集数据,晚上回到酒店,他将当天的数据和相关情况进行整理,并录入电脑中,这些数据很重要,他要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分析。他跟有关人员交流沟通,了解使用情况,搜集各方面的意见;另外,他还去了两家相关产品的生产厂家了解类似产品的生产和使用情况。近三周的市场调研很快就结束了。

  这次市场调研他的收获不小,带着对生物抗菌产品美好前景的期待,贺一鸣踏上了返回鹭岛的高铁。

  黎慧丽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听说他外出测试样品,便经常打电话,发信息,每次都不忘一番关心问候,这让贺一鸣很是感动。黎慧丽还说他舅舅对生物抗菌除臭剂很有兴趣,希望能在他的公司先试用一下。这个消息令贺一鸣满是欣喜,也给他增添了信心,他很感激黎慧丽。他知道黎慧丽喜欢他,他知道自己也是喜欢黎慧丽的,但以前的感觉都仅仅是喜欢而已。在他眼里,虽然黎慧丽的相貌有些普通,但从进入大学俩人第一次交谈起,他就感到每次跟她在一起心里都是舒服而亲切的。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同了,特别是最近,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悄悄地升温,在发生着某些变化。他希望每天都能收到黎慧丽的信息,每当夜晚读黎慧丽的信息时,记忆的闸门便会悄悄打开,现出他跟黎慧丽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他清晰地记得大二那年春节,贺一鸣邀请了几位同学和朋友到他家吃烧烤,也邀请了黎慧丽。从烧烤前的准备到吃完后的洗涮收拾,黎慧丽前后忙碌,没有一刻停歇,这一切都被贺一鸣的母亲看在了眼里。在后来的日子里,贺一鸣的母亲便经常跟他提起黎慧丽,除了赞扬她善良勤劳聪慧,还说这女孩很有些旺夫相呢。

  当然,一个人外出这么久,贺一鸣有时也会想念陈欣怡,但贺一鸣很少收到陈欣怡主动发给他的信息。他发给陈欣怡的信息,常常不能得到及时的回复,甚至他会在第二天才收到陈欣怡的回复。莫非她心里有人了?每当出现这种想法,他心里都不免掠过一丝焦虑。

  鹭岛已经有四十多天没有降雨了,天气预报连续数日发出高温黄色预警。往年夏季是台风出现最频繁的时间,今年的台风有点调皮,几次登陆都绕过了鹭岛。人们盼望着台风的到来,盼望着台风能带来一场痛快的降雨。

  夜幕下的双百工业园区静谧安详,贺一鸣和阿坤正在实验室里忙着接收检测仪器测量的数据,实验室的灯光在黑夜中显得更加白亮,越过窗户扑到树上,又散落到地面,与月光交相辉映。一回到鹭岛,贺一鸣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连续几天忙碌到天黑。今天终于忙完了,贺一鸣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位刚从海外回国的校友说明天要来公司参观,还要咨询有关开办企业,申报项目之类的事。他赶紧给项目部丁灿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丁灿明天上午是否在公司,丁灿回复说明天上午她要去参加科技局的政策宣讲会,下午在公司。幸亏想起了这事,不然明天就尴尬了。他连忙给校友确定了具体来公司的时间,接着又给黎慧丽发了信息,问她明天下午是否有空来公司。黎慧丽也认识这位海归校友,贺一鸣想可以借此机会校友小聚一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贺一鸣的校友和他的两位朋友一起如约而至。这位校友留学回来后,打算跟朋友一起自主创业,但他们几人都没有开办企业的经验,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贺一鸣带着几位参观了公司,又详细介绍了公司的机构和管理,然后他拨通了丁灿的电话,让她到小会议室来。

  丁灿有着多年项目工作经历,现在负责公司项目管理工作。丁灿听完几位客人的想法后,眨了眨灵秀的眼睛:“你们要开的公司也属于科技企业,鹭岛对科技企业扶持力度很大!服务内容和措施经常更新,特别对‘三高’企业优惠更多。专门搭建了‘三高’企业服务平台,免费提供全天24小时的政策服务和项目申请。”“什么是‘三高’?”校友诧异地问。丁灿笑着解释说:“这个‘三高’可不是平时说的身体的‘三高’,这是指高技术、高效益、高附加值。”几位客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闽商要注入新鲜血液啦!”贺一鸣在一旁打趣道,顺势端起茶壶给大家添了水。

  校友感觉今天收获很大,主动提出晚餐他来请客。贺一鸣说他已经订好了座,他要尽地主之谊,今晚由他来请。贺一鸣想约陈欣怡一起来聚一下,虽然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还是希望陈欣怡能来,他解释不清具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想陈欣怡能了解他最近工作进展的状况,他对自己近来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欣怡的电话,但却是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两次,还是无人接听;贺一鸣发了微信留言,直到开餐前他也没有收到陈欣怡的回复。

  晚餐气氛很好,餐厅讲究,菜品精美。散场后,贺一鸣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便坐上了黎慧丽的车。一拉开车门,贺一鸣就看见后视镜上挂着一对精致小巧的藤条鸳鸯,比之前送给贺一鸣的那对要小一号。藤条鸳鸯从车开动的那刻起,一路欢喜跳跃着,又时不时地发出轻微和谐的吱吱响声。

  黎慧丽告诉贺一鸣,《鹭岛晚报》最近有个征文活动,她打算参加。贺一鸣知道黎慧丽喜欢文学,在报刊发表过散文。这方面贺一鸣是弱项,但他一直都很敬佩文采好的人。黎慧丽说文章已经写好了,写的是鹭岛年轻的商二代们不依赖有丰裕的家财,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不断学习进取,努力拼搏,成为鹭岛经济发展大潮中一束束璀璨夺目的耀眼之光的故事,文中主角就是贺一鸣。贺一鸣闻听,内心一阵热流涌动,他腼腆地笑了笑,又忙不迭地谦虚起来。

  “题目还没有确定,之前拟了几个都不满意,要不你帮我想想题目吧!”黎慧丽把眼光投向贺一鸣。

  车窗外,树影婆娑,路上车辆已经稀少。车轮飞快地转动着,皎洁的月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穿过湿润的空气,与路灯、霓虹灯交织在一起,把路面照得通亮,又在车窗前闪耀出一道道光芒。

  “滩涂之光”,贺一鸣忽然灵光闪现,脱口而出。黎慧丽惊喜地喊出了声:“对,就是滩涂之光。”

  贺一鸣向来敬佩有才情的女子,他发现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小女生越来越有趣了。他深情地望着黎慧丽,身体里涌过阵阵冲动,他下意识地将身体挪了挪,以便与黎慧丽靠近一点。

  突然,贺一鸣的手机响了,他定睛一看,是陈欣怡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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