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乡间

来源: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4-20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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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献国

  踏上回乡的路途,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好。洁净的水泥路两旁,万寿菊开得正艳。苍翠的远山,碧绿的田野已经用宽广的胸怀接纳了一个浪子回家的脚步,让那颗恍惚隔世的心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老屋在暮色中显得苍凉,母亲站在村口那个大核桃树下张望。她的白发在风中微微摆动,空洞的眼神有些呆滞;直到我走近她的身旁,叫了一声妈,她才回过神来,叫出我的小名,声音里满是关切和疼爱。母亲的步履不再麻利,皱巴巴的笑容里,浓浓的亲情一览无余。自从父亲去世后,老屋的院子明显荒芜了许多,尽管母亲一有时间就除去院子的荒草,可今年雨水太多,老屋前后,甚至屋顶上都长满了绿草。听母亲说,前不久的一场大雨,差点把老家的房顶掀翻,还是几个邻里搬来梯子,在漏雨的房上插补了一些瓦片,屋内才不至于泛滥成灾。看到老屋屋檐下露出的檐木,有些已经折断,就像伤病员裸露的臂膀,心里泛过阵阵酸楚。

  从我记事起,老家就是一座依山而居的土房子,敦厚、土气,不显山露水。其实,兄弟几个相继成家、分开居住时,老家就已经呈现出破败的样子;虽然几经修缮,但还是阻挡不了它的衰老。我们做儿女的只知道在外面奔走,想着老家里有父母守着,可大雨来临的时候,我们是否回到家里,披上雨披,在房前屋后挖出一道水渠,让淤积的污水及时流走?我们真的会腾出一点点时间,回到乡间,耐着性子,打扫一下老屋的院落,擦去窗棂上的蜘蛛网,让老屋的角角落落重新散发出朴素绵长的亲情吗?只有逢年过节,才象征性回家小住几日,给父母平添几分麻烦与负担。面对母亲、面对老屋,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肖子孙,才知道自己应该回到那里,挺起一个男人的脊梁和担当,为父母、为老家做点什么。

  不回家的时候,母亲电话里满是失落。回家后,母亲又是满脸的欢喜,坐在大院的凉荫下,故园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猪棚、鸡舍、水龙头都那么亲切。在母亲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院落里长不大的孩子。每次回家,总免不了一番数落;走的时候,总是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让你大包小包带个够;其实都是一些土产品,比如山芋、豆角、茄子、西红柿什么的。我知道,只有带上那些蔬菜瓜果,母亲才会停下唠叨,把你用力地推出院门,把一个老家的背影和重重的关门声留在身后。只有坚定、决绝地加快步伐,才能忍住离别时涌上心头的伤感。

  回家了,除过畅叙亲情,更多的是感受心灵的沉静。陪母亲拉拉家常,生活的鸡毛蒜皮、工作的荣辱得失,外面世界的人情冷暖……在母子的暖暖私语中,在蛐蛐不知疲倦的琴声中,在夜鸟归巢的啾啾鸣叫中,缓缓远去。老屋后面有一棵柿子树,有三四十年了吧,现在成了一棵老树桩,突兀地挺在一旁,像一位忠实的老友。这树就像人一样,年轻时拼命开花结果,到了暮年还要拼尽气力,挺几枝新绿,把自己长成一幅古画,守护着老屋的春夏秋冬。

  傍晚时分,山路上的灯亮了,这是村上安装的太阳能路灯,明亮的光线方便了出行、回家的人们,也让乡间的夜晚从此不再沉寂。乡间有了小广场、风景树、健身器材,一些留守妇女在音乐的旋律中学会了跳健身舞,橘黄色的灯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婀娜多姿,路灯下、小桥上,纳凉的人们三三两两,穿着拖鞋,光着膀子,谈着农事,开着玩笑。不过,这场面不会太久,随着月亮的清辉泼洒下来,夜的潮气也越来越重,受凉的人们就会哼着小调、踢着石子回家。一片喧嚣过后,山村很快就归于宁静。这时候,如果你还要在山路上踟躇或者徜徉,那应该是最浪漫的山里人了;被月光簇拥着、包裹着,走在水一样的夜色里,头顶有星光带路,脚下有婆娑树影;冥冥中,贝多芬的月光曲从心灵深处缓缓飘来。你完全陶醉于大自然的静穆和空旷,天籁之音,似乎就在耳际,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堵在心口、让你浮躁抱怨、不能释怀呢!

  家在乡间,这就注定了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我们的生命里挥之不去。无论你走多远或多久,老家、父母、亲情这些温润的字符,都会在你的行囊里沉甸甸地装着。不管你是落寞还乡还是荣归故里,家乡总是默默地接纳你的全部,抚去你的忧伤,让你本真而大度地活着。这就是老家的神奇和魅力。回家,离开,在这反反复复的过程中,你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需要什么、寻找什么。

  总有母亲叮嘱儿子的声音在乡间响起,总有游子离开时潮湿的眼神留在乡间。温情的老家,一年四季波澜不惊,蛰伏在连绵青山深处,让游子在反思中找到自己,把一份得意或落魄留在那里,然后储满能量和信心,打点行装,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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