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飞的口袋

来源: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5-22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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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宏哲

  1

  秋生先上的岸。

  秋生站在岸边一丛蒿草间,一边朝后捋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迎着太阳转着身子,好让太阳把身上的水晒干。那时是正午,白晃晃的阳光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那些水滴亮闪闪地滚动着,阳光一照,晶莹剔透的,好似一颗颗色彩斑斓的耀眼珍珠。秋生转了几圈,转到正对着河面的时候,肚子一挺,一条白色的水线就从腹下扯出来,扯成一条透明的弧线,扑扑簌簌地落到一米开外的草窼间。

  该上来了。秋生一边套上短裤,一边冲河里边的卫东喊,都耍了好久了,该回了。说是冲着卫东喊,其实秋生并没有看见卫东。卫东胆子小,水性差,一般只是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处游一游。秋生这么喊了一阵,并没有听见卫东的回应,咦了一声,就朝岸边走了几步,探着脑袋往靠近岸边的水面看。水面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长腿的水葫芦在轻轻地游。

  卫东,刘卫东。秋生的声音里不觉多了一些紧张,喊声也变得大了些。可是,还是听不见刘卫东的声,也看不见刘卫东的影儿。秋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好像也揪得紧了些。河里几乎年年有淹死的人,为了吓唬孩子们,村里的大人说,那些淹死的人最终都变成了水鬼,专门在中午出没找替死鬼呢。

  想到这,秋生的声音就有了些哭音,卫东,卫东,你在哪?快上来呀刘卫东。

  嘿嘿嘿,秋生先是听见一阵怪异的笑声,紧接着就看见刘卫东精赤着身子从一丛荆条后面钻了出来。你吓死我了,叫那么大声不见你应。秋生惊魂未定地朝卫东吼着,我还以为你淹死了,你要是淹死了,我回去咋交代。说着挥拳就去打卫东,卫东嬉皮笑脸地轻轻一躲,秋生的拳头就落了空。其实我早上来了,我上来了在荆条丛后边拉了泡屎。卫东没心没肺地笑着对秋生说,都说我胆小,我看你胆子也不比我大多少么,哈哈哈。

  趁卫东没注意,秋生没好气地朝他屁股蛋上踢了一脚,说去去去,下次我和王三闷来,永远不和你下河了。

  大约是知道理亏,卫东只是嘿嘿笑着朝身上套衣服,再没有反驳一句话。

  他们是柳树村小学四年级最好的朋友,王三闷也是他们同班的好朋友,本来中午到河里耍是叫了王三闷的,可王三闷说他爸爸给他安排了事情,来不了。

  俩人穿好了衣服,打打闹闹地朝村里走。

  2

  村子在河西岸的大堰里,大堰是用土夯成的,七八米高的样子,底下宽,上面窄,约莫四五米,够一辆四轮拖拉机跑的。大堰两边是碗口粗的柳树,蓊蓊郁郁的,据说南起秦岭山的沣峪口,北到渭河的交汇处,曲曲弯弯,绵延了二三十里。在柳树村这里,大堰打了个弯,像是一个怀抱,紧紧地把村庄环抱着。

  翻过大堰就是村子。他们刚一走到堰口,卫东就率先看见了有辆三轮车在一户人家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

  三轮车!卫东碰了碰秋生,并朝村口指了指,说,看,你看。秋生其实早就看见那辆三轮车了,因此上对卫东的大惊小怪显得有些无动于衷。好好走你的路。秋生说,就你长着眼睛呀。卫东不服气地翻了一眼秋生,两个人肩并着肩,盯着村口停着的那辆三轮车朝村里走。

  那时候村里能称得上车的,无非是架子车,自行车,还有极少数的独轮车,至于三轮车,却是极少见的。因此上,当坡下村的候独眼第一次骑着那辆三轮车进到村子的时候,大人孩子们的好奇可想而知。好奇是好奇,见过几次也就不稀罕了,但他三轮车上载着的桃子却不一样,见上百次千次也稀罕。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个候独眼傻大粗黑的,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不知道得了什么法,种出的桃子不光个儿大,而且白里透红,红里透亮,看一眼不由得人嘴里就会咽唾沫。

  说卫东和秋生盯着那辆三轮车,毋宁说他们在心里盯着的是三轮车上的桃。

  那时候村里来了卖水果的,大多是拉着架子车,或者是自行车后架子上挂着两个筐,街边一停一吆喝,便有大人小孩围上来,瞧瞧摸摸,讲价还价。有些小孩管不住手,趁不注意,悄悄揣一个就溜了。奇怪的是,这样的事在候独眼的身上极少发生过,这可能和他凶恶的长相有关系。他长得粗胳膊粗腿的,又黑又高,脑袋剃得青光光的,和人说话的时候那只好眼睛对着你,那只装了假眼珠的眼睛则莫测高深地侧过去,让人看一眼就生畏。

  去年的时候,候独眼到村里来卖桃,卫东和秋生挤在车子边,趁着候独眼和人讲价钱,卫东和秋生各自拿了一个桃子往怀里揣,原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咳嗽声,吓得两人不由自主地把桃子又放回了车厢里。

  直到走出好远,两人还感觉心在咚咚地跳。

  候独眼又来卖桃了。卫东咂巴咂巴嘴对秋生说,他的桃咋那么甜呢。

  秋生瞥了卫东一眼,说想吃不?卫东说,想。

  秋生说,就你想?我也想!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到了三轮车边。

  3

  桃咋卖哩?走到三轮车跟前的时候,两个人停住了脚步,秋生和卫东二重唱似的几乎同时撂了这么一句。一位老奶奶牵着孙子围着三轮车正挑挑拣拣,候独眼则倚在一旁的老槐树下卸掉草帽扇着风。他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问话,自顾扇着风,目光随意地落在三轮车的桃子上。三轮车上的桃子虽然已经所剩不多,但显然刚刚摘下来不久,毛茸茸红艳艳水汪汪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迷人的光。

  桃咋卖哩?秋生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卫东则已经像买主一样伸手到车厢里装模作样地挑拣桃子了。啊,啊嚏。候独眼没有说话,却闷雷似地打了声喷嚏,吓得卫东刚刚摸到手的一个桃子扑腾掉到了车厢里。

  拿钱买五毛一斤,用麦子换一斤换斤半。打完那声喷嚏,候独眼终于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他那只独眼终于转向了秋生问,你们是要拿钱买,还是拿麦换?

  我,我们……秋生和卫东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问得不知所措了。他们互相对视着,变得结结巴巴。我们,我们……

  候独眼倒是没有追问,只是莫名其妙地仰起脑袋笑了几声,老鸹叫似的,嘎嘎嘎。

  候独眼一笑,秋生和卫东的脸都红了,就像是他们知道被候独眼看穿了兜里没钱似的。还是秋生脑子快,他仰着脑袋看着候独眼说,我们用钱买也行,用麦子换也可以,主要是得知道你的桃子鲜不鲜,甜不甜。

  嘎嘎嘎,候独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大度地笑了笑。

  秋生好像忽然就被这笑声激怒了。他拽了拽卫东的胳膊,气咻咻地离开三轮车。走出两三米远了又扭回头,盯着候独眼说,我们用麦换,你等着。

  嘎嘎嘎。回应秋生的依然是像老鸹叫一样的笑声。

  两个人怏怏地走在村巷里。走到饲养室门口的时候,卫东好像才想起来了秋生说的话。卫东说,你说的要用麦子换桃子?秋生挠了挠头,说我不那样说还能咋说,你没看他的表情?你没听见他的笑声?明明是小看人。可是,卫东说,你还叫他等着。他等着你不去换,他还是会小看你的。那我能咋?偷我家的麦子去换桃,我不敢。秋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卫东说,咦,你爸不在家,要不你在你家偷些麦?卫东吐了吐舌头,盯着秋生说,我可不敢,就我爸那脾气,回来知道了不打断我的腿才怪哩。

  俩人就再无话说,百无聊赖地四处看。太阳明晃晃的,没有风,溽热溽热的。午睡的人们大多还没起来,街道里空荡荡的,偶尔跑过谁家的一只狗,一只鸡。哞……一声牛哞从饲养室传出来,悠悠长长的,飘过街巷,在他们的耳朵里回荡着。

  咦,你看。肯定是受到了那一声牛哞的启发,卫东像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他碰了碰秋生的胳膊,手往饲养室场院指了指说,看,你看。

  4

  饲养室场院里静悄悄的,太阳热烘烘地照下来,那片摊开在一大片塑料布上晾晒的麦子黄澄澄的,散发出喜人的亮黄色和淡淡的麦香味儿。北墙根下的杨树上潜伏着几只麻雀,三三两两地落到麦子边,小心翼翼地偷食着,时不时机警地转动着脑袋,东张张西望望,生怕把房檐下看麦子的人惊醒了。看麦子的人是个小男孩,一只空饭碗放在地上,一本小人书捏在手上,身子下铺着一个口袋,脑袋下枕着一摞口袋,香香甜甜地睡着了。一只讨厌的苍蝇嗡嗡地叫着,一会儿落在他的下巴上,一会儿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咂巴咂巴嘴,摇摇手赶跑苍蝇,嘟嘟囔囔地翻个身,复又沉沉地睡着了。

  有啥好看的?秋生不耐烦地说,一边就顺着卫东的手指往饲养室场院看。只看了一眼,秋生就收回了目光,他盯着卫东说,有啥好看的,不就是王三闷在房檐下睡觉么。卫东剜了秋生一眼,一只眼睛又意味深长地挤了挤,还是伸出手朝饲养室场院指。你看,你看。卫东压低声音说,你再看。秋生再看的时候,终于知道了卫东让他看什么。不行,不行。秋生说,那是王三闷家的麦,不能拿,不能拿。秋生这么说着,还坚决地把脑袋摇了摇。我也知道不能拿。卫东吸了吸鼻子,眼睛往饲养室场院瞅了瞅说,王三闷和你是好朋友,和我关系也不赖,我愿意拿他家的?秋生看了看卫东,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就扭着脑袋朝四处看。卫东说,拿你家的你不拿,拿我家的我又不敢,那你说咋办吧?

  两人在饲养室门口磨蹭的时候,秋生邻居家的男人从远处走过来。还是卫东反应快,他主动叫了声叔,说,叔你忙啥?我们到饲养室捉麻雀呀。男人显然对自己在忙啥不愿说,对他们要干啥没兴趣,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就一阵风似地走开了。

  秋生瞪了卫东一眼,说你瞎话倒是编得快。卫东得意地挤了挤眼,说,你别说我,你就说该咋办?有啥咋办的?秋生说,大不了不换了;不换了还不行。嘻嘻,卫东撇嘴笑了笑,说不换了?你说得轻巧!是谁对候独眼说的用麦子换?是谁说的让人家等着?我,我……秋生抓着脑袋,一时间想不起该怎么说。卫东说,候独眼指定会认为你说话不算数,他会更加看不起你。你忘了你说的,说话不算,裆里没蛋?卫东说着,还嬉笑着伸出一只手往秋生裆里抓。秋生赶忙挡开卫东的手,说起开,起开。就你有蛋,就你有蛋!

  要不,要不……秋生对卫东说,要不就少拿一点儿?

  卫东点了点头,说成,那就少拿一点儿,下次我们用自家麦子换了桃再分些给王三闷,这样就扯平了,没事的。秋生想了想,觉得卫东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就拿定了主意,决定自己到场院去弄麦子,卫东在门口看着人。

  放心吧,卫东对秋生说,要是有人来我就唱歌,唱“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秋生说,好。

  约定的“我是一个兵”当然没有唱出口。秋生极其麻利地搞到了麦子,大约五斤,随手拿晒场边的一个口袋装了,快速跑出了饲养室场院。

  5

  糟糕的是,当他们再回到村口的时候,候独眼和他的三轮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生抱着装麦的袋子,卫东在一旁随着,两个人一脸的汗,一时都没了主意。要不然再把麦子放回去?秋生说,我这样抱着麦袋子被人看见了我咋说。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屑地看了秋生一眼。使不得。卫东说,你再送回去说不定正好让王三闷发现了,你咋办?秋生就不说话了。卫东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睛扑里扑腾眨了眨,一个主意就在心里生成了。这样吧,你先把袋子藏在堰下的草丛中。卫东说,咱们下午不是要去割草吗?坡下村又不远,咱们到候独眼的桃园里换。这样行不行?秋生问,犹疑不决地看了卫东一眼。行,咋不行!卫东挺了挺胸信心十足地说,咱们这就回去拿竹笼和镰刀,马上走。

  坡下村在柳树村的北边,二三里的样子,顺着河堰走,村子在堰内,候独眼的桃园在堰外,七八亩地的样子,蓊蓊郁郁的,很是显眼。

  顺着一条车辙很深的小路进入桃园,候独眼的那辆三轮车首先就跃入了眼帘。三轮车上的桃子已经空了,像是一个如释重负的汉子,懒洋洋地在树枝搭成的庵棚前横着。秋生急着要往庵棚前走,卫东一把拉住了他,说,小心有狗。果然,话音刚落,一条大黑狗就从庵棚后面蹿出来,冲着他俩汪汪地叫。秋生吓得吐了吐舌头,说,还真的有狗啊。卫东得意地说,那还用说,看园子的十有八九都养着狗。

  人呢?有人吗。卫东冲着庵棚喊,我们换桃

  悄悄着。一个声音从庵棚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分不清是说那条狗,还是在说秋生和卫东。紧接着,就看见候独眼端着一个粗瓷碗从庵棚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头发乱蓬蓬的,沾着一些草枝和树叶。喝个水都不让人安生下。走出庵棚的候独眼踢了黑狗一脚说,到后边去。黑狗低眉顺眼地看了看主人,嘴里呜呜着,委屈地转到庵棚后面去了。

  嘎嘎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秋生和卫东,候独眼那老鸹叫似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你笑什么?秋生鼓足勇气,把装麦袋子的竹筐往前送了送说,我们是来换桃子的,你笑什么?嘎嘎嘎。候独眼又笑了。好嘛,好嘛。候独眼朝身后的女人说,娃他妈,取秤。女人转过身,很快就把一杆秤递到了候独眼手里。麦子拿来,过秤。候独眼朝秋生伸出了一只手说,称完麦子,桃子在树上现摘,鲜得很。

  秋生从竹筐里取出麦袋子递给候独眼,候独眼用秤钩钩住袋子称。起先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候独眼称,后来,卫东往前推了推秋生,小声嘀咕,你看着秤,小心不要让他把咱给骗了。

  麦子很快就称好了,不多不少,五斤半。问题出在把袋子里的麦子往大包里到的时候。候独眼提着袋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忽然手一松,装麦的袋子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秋生和卫东目光一碰,咚,俩人似乎都听见心里重重地响了一声。

  6

  你叫啥?候独眼重重地朝地上吐了一口,一只眼瞪着秋生问,你,就是你。秋生不知道候独眼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嗫嗫喏喏地看着候独眼不说话。何秋生。卫东见秋生不开口,自告奋勇地抢先说,他叫何秋生,咋了,换桃还要问名字?候独眼显然没有兴趣回答卫东的问题,他那只好眼睛里的眼珠一转,又指着卫东问,你,那你叫什么名字。卫东,刘卫东。卫东胸脯挺了挺,一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气概说,你怪不怪,换个桃还要先把名字问个遍。

  嘎嘎嘎,候独眼老鸹叫似地笑了一声,忽然脸一沉,连那只假眼都恐怖地瞪大了。候独眼说,老实说,你们偷的谁家的麦子?

  秋生和卫东被问懵了,瞪大了眼睛好久说不出话。能偷谁家的麦子?后来还是卫东先开的口,卫东壮着胆子说,能偷谁家的麦子呀,就是他家的麦子。嘴还硬。候独眼一把提起了地上的袋子,指着袋子上三个核桃大的钢笔字说,看,你们看,这几个字还认识吧。

  看见袋子上王胜利三个字,秋生和卫东一下子全傻了。怎么会没想到口袋上写着名字呢?秋生和卫东愣了愣,顾不得自己的镰刀和竹筐,转身拔脚就要跑。刚跑出几步,候独眼的声音就从后边追了上来。跑,叫你们跑,看你能跑过大黑不?随即,就听见一声口哨响,接着是大黑的汪汪声。秋生和卫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动了。

  算了吧,算了吧。女人对候独眼说,你就让两个孩子走了吧。候独眼瞪了一眼女人说,放他们走?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吧。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他们。

  秋生和卫东吓得一身汗。

  跑呀,你们怎么不跑了?候独眼一抬屁股坐在三轮车帮上,对着站在对面的秋生和卫东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知道你们是柳树村小学的?我不认识你们村的人?我不会到你们学校去找老师?我不会到你们村去打听?还跑,做了错事还想跑,门儿都没有。

  秋生和卫东低着头,四条腿不停地打哆嗦。当听到候独眼说要去学校找老师,两个人既羞又怕,急得差点儿都要掉眼泪了。

  叔,我们错了。卫东慢慢抬起头,带着哭音说,我们再也不敢了。秋生也附和着,一边说,一边还擦了擦眼泪。

  错了?你们知道错哪了?候独眼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说,你们先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秋生和卫东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卫东主讲,将事情的前前后学说了一遍。

  不经人同意那叫偷,不叫拿。候独眼跳下三轮车,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们认了错,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但犯了错就得要认罚。我该怎么罚你们呢?候独眼朝四周望了望,好像终于想到了处罚的好方法。

  你,还有你,拿上你们的镰刀,到桃树过道去割草,天黑前不许停。

  候独眼话音一落,卫东就拿起自己的镰刀去割草。秋生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候独眼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操起镰刀跟着卫东去割草了。

  何必为难两个娃呢。俯下身割草的时候,秋生听见那个女人说,你放他们走不就行了。你别管。候独眼说,你去拿把镰刀来,我跟他们一起割。

  7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秋生和卫东才敢直起腰。秋生看着卫东,卫东看着秋生,两个人没说话,要说的话却全在眼睛里。

  好了。候独眼对秋生和卫东说,你们都歇着。说完这句话,他把自己的镰刀放回庵棚,拿了一个化肥袋子走出来,一边往果子结得繁盛的桃树跟前走,一边说,歇好了,把割下的草装进你们的竹筐里。秋生和卫东面面相觑,候独眼也不理,自顾在桃树跟前挑挑拣拣地摘起了桃子。

  秋生和卫东擦了把脸上的汗,把割下的草往各自的竹筐里装;装了满满两竹筐。你俩过来吧。候独眼提着半袋桃子在庵棚门口站着对秋生和卫东说,草你们背回去;你们拿着竹筐不就是要割草的吗?背回去才好交代。还有这袋桃,送你们的,也算是你们挣下的,甜得很哩。秋生和卫东好像没听懂,手提着竹筐站在原地不敢动。还愣着干什么?候独眼提高了声音说,快接着,足有十几斤,你们拿回去一人一半分了。

  桃子是卫东接过来的,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这个。候独眼提起了写着王胜利的麦袋子往秋生手里递,还回去,至于怎么还我不管,但一定得还回去。秋生面有难色地接过了麦袋子,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记着一定还回去。候独眼说,王胜利我认识,还没还我到时候一问就知道了。

  交代好这句话,候独眼就催着秋生和卫东赶紧走。秋生和卫东背着草筐,拿着装有麦子和桃子的袋子,步履迈得迟迟疑疑。走到桃园边的时候他们回了一下头,夕阳的余晖洒满了园里的桃树,园里的小路和园里的那座庵棚。候独眼和他的女人在庵棚前站着,披一身霞光和树影,像是梦里的人。

  8

  第二天中午,秋生和卫东去王三闷家叫他一起到河里去游泳。王三闷额头上起了一个核桃大的疙瘩,他妈妈正在往疙瘩上抹清油,明光光的。见是秋生和卫东来找他,王三闷从他妈妈手底下挣出来,咋咋呼呼地对他们说,怪不怪,昨天下午收麦子发现少条袋子,我爸把我脑袋打了个包。今天早上一开门,那条袋子在门口放着,里面有麦子,还有几斤桃。

  秋生和卫东相视一笑没说话,王三闷以为他们不相信,眉飞色舞地说,真的,你们看,你们看,王三闷指着门口的拐角处说,就是在那放着的。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这袋子自己会飞,悄悄地飞到了天上的蟠桃园,装了十几个桃子又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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