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梢黄了

来源:西安日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5-27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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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东峰

  前几天我开车回老家。

  当车子驶离高速转到通村公路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田野里那一片片原本深绿色的麦田,在阳光的照耀下已泛出了可爱的嫩黄色。而一些墚峁交接处和远处山沟边向阳的地方,有几块麦田竟然已经变成了成熟的金黄色。风吹过来,滚滚的麦浪顺势起伏舞蹈,给土色的田野上,随机出现的由果树、蔬菜和麦田织成的毯子,增添了欢快的动感,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构成了美妙的画卷。

  麦梢黄了。走进路边的麦田,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麦子植株由绿到黄色彩的渐变。那是神奇的变化,由深绿到褐绿,到绿黄到浅黄再到亮黄,即使是最出色的色彩大师,也不一定能调和出如此神奇的色彩来,是那么的自然!于是,那一支支颗粒饱满的麦穗锋芒毕露,就穿着这样神奇色彩的服装,在风中挨挨挤挤地舞蹈了。忽然记起来儿时的歌谣:“麦梢黄,仓满粮,出门女子来看娘。”在这熟悉的气息里,心中充满了一种安定的喜悦。老人们常说:麦梢黄,离丰收的日子不远了。于是,就有了出嫁女子回娘家看麦梢黄的习俗!在这特定的环境里,那些记忆中的碎片,渐渐地清晰起来了,构成了麦梢黄时的记忆!

  小时候老是吃不饱,特别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饥饿是普遍的事情。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大都有自己找东西吃的本领。从春天开始,吃过了榆钱叶,掰过了香椿,捋完了洋槐花后,也就到了麦梢黄的时节了。虽然榆钱叶、香椿、洋槐花都能果腹,但是容易饿,不顶事。而到了麦梢黄的时候,有两样东西特别顶饱:一个是豌豆,一个是麦穗。于是,偷豌豆和烧麦穗,大概是那时候最诱人也是最惬意的事了。

  那时候还是在农业社,豌豆是作为马、牛等的饲料种植的,一般和大麦一起套种。麦梢黄时,豌豆颗粒饱满,嫩嫩的,适宜生吃,更适宜煮着吃。豌豆都是在崖边、沟畔等劣质地上种的,我们都喜欢提着担笼,拿着镰刀到豌豆地附近转悠,伺机溜进豌豆地里偷豌豆。为防止小孩子偷豌豆,生产队都会安排年龄大点的老汉看豌豆,所以那时候偷豌豆是很刺激的事。

  在偷豌豆前,孩子会假装割草。在离看守豌豆地的老头稍远的地方察看地形,选定哪里既要方便溜进豌豆地又便于隐藏。不然的话,一尺多高的大麦藏不住人。如果偷豌豆的人少的话,通常先埋伏在豌豆地旁的水渠里,趁远处看豌豆的老头打盹或者是转身时迅速进地;如果人多的话,便会分成两拨,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一拨负责吸引看豌豆的老头注意,另一拨立刻进地迅速摘豌豆。我不怕热,喜欢在最热的时候独自行动。一个人悄悄地钻进豌豆地里,慢慢吃得差不多了,再把背心扎进裤子,这样背心就成了一个很深、贴身的兜,然后把豌豆丢进去,这样每次可以偷好多豌豆,倒进笼里拿回家慢慢吃。这些豌豆可不能浪费,豆子吃了,皮也不放过。把豌豆皮折一下,不要彻底折断,顺着折口向反方向拉,就会把豌豆皮分成两层,那最外面的厚厚的没有丝的皮很好吃。儿时吃豌豆,那种齿颊留香的感觉真的忘不了!

  烧麦穗吃,是规模小的技术活。我们喜欢到河沟边去,河沟里干柴草多,方便点火,就是起烟了也不容易被发现。偷麦穗,最好带个剪子,免得被锋利的麦芒扎了手。等到所有工作都做好了,小伙伴们会聚到一起,分工协作,点火烧麦穗。于是,在波光粼粼的河边,在袅袅的青烟里,麦穗烤熟了,那扑鼻的香气惹得我们直流口水,立即双手并用,也不怕烫,抢起烧好的麦穗,剥开烧黑的皮壳,倒在手里吹吹,直接塞进嘴里,手、嘴、脸上全是黑,那种感觉简直是文字无法形容的。吃饱了烤麦穗,我们会用土把烤麦穗的烟灰埋了,到河边洗净嘴脸,一起欢笑着回家去,留下蓝天白云悠闲地在麦田上空飘荡,仔细回味烤麦穗的甜香。

  这就是我能想起来的麦梢黄时的记忆。掐了两个沉甸甸的麦穗,放在车子的驾驶台上,继续赶路,再慢慢地回味儿时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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