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麦场

2021-08-21 12:26:53来源:西安晚报
来源: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08-21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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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洲

村庄里除了世代生活的人,还有院落、窑洞,有鸟雀、树,有老黄牛、羊群,有鸡鸭、屋舍,有草垛和打麦场。

秋天给草木换了容颜。谷子、玉米,沉甸甸地低着脑壳;菜畦里的辣椒、西红杮,果园中的苹果、甜枣,挤挤挨挨的,准备让人去摘。

此刻的村庄,弥漫着殷实的馨香味,就连平日里最冷清的打麦场也比以往热闹,乡亲们正用电动车、农用三轮车,把收获的玉米、豆子从地里拉回来,整齐地堆在场上。这热闹的场景令人浮想联翩,打麦场上那些与农忙、丰收有关的事,似放老电影般浮现在眼前。

打麦场位于村子正中央,有两亩地那么大,可同时供五六户人家碾场用。场的四周被外表发黑的麦草垛、谷草垛、玉米秆垛包围着。打麦场临沟的一面,顺着山势挖了许多窑洞,每四五孔窑洞便组成一个院落,以前有人居住,现在都搬离了。

乡间一年四季的热闹,来自打麦场。夏收之后,麦摞子个挨个地堆在打麦场四周。中间一大片被称作场心的地方用来碾场。盛夏的太阳火一般炙烤,牛马驴骡拉着圆溜溜、愣头愣脑的大碌碡不停地吱吱呀呀。碾场把式赶着牲口,行走在摊开的麦秆上,一圈一圈地转着光景岁月,也转着希望和憧憬。

麦道叔是公认的碾场好把式,长得剽悍,加上一脸络腮胡子,嗓子亮,吼声大。每当中午人困牲口乏的时候,他一边吆喝着牲口碾场,一边拉开嗓门唱响社火小调,惹得打麦场上笑声不断。麦道叔唱罢,在一旁吆喝牲口碾场的驼背爷也不甘示弱,唱起拿手曲目。众人都听得入神,忘记了疲惫和烈日的烘烤。

夏忙季节,小孩子们喜欢在打麦场上玩耍,在草丛里捉蚂蚱,在树上摘杏子;脱了鞋子,在大人们起完第一遍麦草的场上翻筋斗、疯跑、嬉闹,在场边捉迷藏、丢沙包、跳绳……乐此不疲。

热闹的打麦场,也是麻雀的乐园。时而有数百只从天而降,直扑打麦场,啄食着散落在场边的粮食和草丛中的虫子,饱餐之后,又呼的一声飞走了,落在打麦场旁边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用不了一会儿,就没影了。少顷,又飞来一群,再用同样的方式觅食,用同样的方式离开。

晚饭后,夜色中的打麦场,少了白天的喧闹,累了一天的乡亲们回家歇息了,各家留下一两个人看场。这看场的目的,是等到晚上起风时,好第一时间叫人,几个人一块借着风力扬场,把麦衣和麦粒分开。看场的几个乡亲常常围坐在一起聊收成。小孩子缠着父辈们一起看场,铺上一层厚厚的麦草,躺在父辈的身旁,望着星空,听着大人们讲收割打碾的趣事,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如果前半夜不起风的话,看场的人还会利用塑料纸、麦草等,搭一个简易的窝棚,歇在里面等风。

偌大的打麦场,这家打碾入仓,那家接着上场。如此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冬时节。

几年之后,打麦场上,碾场的牲口被拖拉机取代。小孩子坐在麦草堆里飞舞的拖拉机上,一圈一圈地转呀转,直到被颠簸得悄然入睡;还会央求父母,把生鸡蛋包起来,放在拖拉机水箱口,借发动机不停工作时的沸水煮熟它,然后和几个小伙伴分享。

进入腊月,在城里打工的、上学的、陪读的都回村了。村里的社火排练,也趁这少有的人气开始了,打麦场上又开始热闹起来。直径两米大小的牛皮鼓,和一尺见圆的黄铜镲子,被蛮牛叔和祥祥爷敲得震天响。蛮牛叔是村里的首席鼓手,两个大膀子抡圆了使劲敲,时而万马奔腾,气吞山河;时而节奏清脆,如泣似吟。那时的剧目有《张连卖布》,不管是排练还是正式演出,邻里乡亲都特别卖力,让人百看不厌。

冬日里下了雪,才是长年劳作的庄稼人少有的闲日。太阳底下,女人们各自拿着小板凳,带上针线活,不约而同地来到打麦场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拉家常。纳鞋底的,交流着针法;绣花的,探讨着配线。这打麦场的一角,也像是搭台唱戏一样。

要放电影了,打麦场自然成了首选地。喜讯长了翅膀一样飞来,十里八村、七沟八岔的乡亲们都来凑热闹,甚至还有赶七八里地来的人,此时的打麦场,比赶庙会的人还多。那时放映设备简陋,一部放映机、一块白色的幕布、两个音响、几箱圆盘式胶卷就够了。放映时,竖起两根木椽,把银幕往中间一挂,在银幕前十几米的地方支一张桌子,搁好放映机,对好焦距,摆好音响。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随着发电机一声响,放映员打开头顶的电灯泡,扭动调试扩音器开关,两个片盘一转,《地道战》《闪闪的红星》《自古英雄出少年》等影片,就开演了。

从前的打麦场,是村庄之魂。随着农业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人们的生活越过越好,打麦场没有以前热闹了,那些欢声笑语,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编辑:雷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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