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铜

2021-12-19 12:27:31来源:西安晚报
来源: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1-12-19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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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勋

上个星期天去李家河钓鱼。刚支好两副钓竿,发现右手边来了个新手,蹑手蹑脚,嘴里吸着凉气,好像进了动物园怕惊醒老虎似的。噢,想起来了,他就是前天打疫苗说家有急事、插队插到我前面的那个老汉。我冲他一笑,他也认出我来,两人相互招手算是接上了头。

立秋后的天说变就变,刚刮了一阵小风,大雨哗啦哗啦就下来了。这老汉可能担心坏了规矩,想撤退不敢撤,一直用眼睛瞄我。几分钟后我终于撑不住,对他说了声“你还不走?”接到命令,他赶紧收拾家伙,跟我跑进岸边一家小饭店。

小饭店是专门赚钓鱼人钱的。进了饭店,他就是老手了,一转眼端来两盘凉菜,又从他的包里拿出一瓶半斤装的白酒,怕我不喝,说:“男人在外不能亏了身子。”我只好被迫喝了第一口。他说他是第一次来钓鱼,要向我请教钓鱼技巧,我清清嗓子刚开了个头,他却拿起菜单问我:你看这字写得咋样?我不知他的深浅,含含糊糊说写得不错。他说:“这些字是电脑制造的,中规中矩,但看不出人的情感、心胸。”“噢,你是书法家!”他很矜持地看了我一眼,说:“过了,过了。我这辈子只是爱看字爱写字,抽过的烟盒都要拆开,在背面写满字才扔掉——背面光,好写。”

他看看窗外,说这雨一时还停不下来。随即扮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我50年前凭着爱写字,挖到了人生第一桶铜。”

第一桶铜?怪怪的,我也不订正他,知道他憋不住总要解释清楚的。唉,一张菜单,让他轻易夺走了话语权。

“上小学时,我的字就写得好,五年级时全校举办书法比赛,我的毛笔字得了第一名,钢笔字得了第二名。那时我哥上初中,把我的语文作业拿到他们班给同学看,看了的都夸我的字好。一个同学竟然跑到我家看我长啥样。

“小学操场边有个黑板报,半个月换一次,由教三年级语文的张老师负责。这块黑板就是我的字帖,不看内容,只看字体,每次都有新发现。张老师认识我,书法比赛时他就是评委。有一天他让我在黑板报上写了几个字,又说你还小,将来肯定要比我写得好。他说想成为书法家你就要临帖,比其他人多吃苦才行。平平常常一句老生常谈却让我感到委屈:吃苦练出来的好字也值得称赞?我就不爱练字,不练字而能写出好字才是真本事。

“我反问:‘我们班的语文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为啥每个人写出来的字差别很大?’张老师说:‘老师教写字的姿势、字的笔画结构,但字写得好坏,还是要看每个人对汉字特有魅力的感觉。其实到了四年级,每个学生的字体就基本定型。’接下来的话我记不清了,唯‘对汉字魅力的感觉’说到了我的心尖尖上,我一生都跟着感觉往前走。”

他看出我不耐烦,赶紧说接下来我就来讲第一桶铜的事儿。他中等身材微胖,穿一件浅蓝色T恤,被雨淋湿后变成深蓝色。体温熨烫下,我俩T恤都会变干的,但起码需要两个小时。

他说:“我今年71,你比我小8岁,你知道当年学生上山下乡的事吧?”

“知道,我表姐也是老三届,也下过乡。当时她年纪小,她妈、就是我小姨在乡下陪她一个礼拜才走。”

他问:“在哪儿下乡?”“新河县。”他眼里放光,说他们也在新河下乡。问了我表姐哪个中学后,他说和她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认识。“新河县是山区,每个公社相隔几十里哩!有一年收秋,正是农村大忙季节,上边要求各村加大宣传力度,院墙上要书写大幅标语,用石灰水写;村民门头门框要书写革命语录,用油漆写。我所在的二队队长老马老油条,能拖就拖。一队队长老陈扛不住,晚上到知青宿舍寻找写手。女生陈元春说这事好办,二队有个知青——就是我——能写好几种字体,曾在书法比赛中得奖。老陈当晚就把我借去了,其实我们队蒲广才字也写得好,与我不相上下,差距差在他少了一个推荐人。

“要给你简单说一说我的推荐人陈元春了。她爸字写得好,小有名气,一生风光便有了一个片面的心得:字如其人,字好人就好。否!就说宋朝,两个奸臣,蔡京、秦桧,字写得那是相当的好。咱不管它,只说陈元春打小受老爸熏陶,字一般,但却比较留意身边写手。她跟我同校同级但不同班。上初一时我接过张老师衣钵,主持校长办公室门前的板报。有一天放了学,我仍在办板报,陈元春路过,看了两眼说你上一期用的隶体,我看挺好。我听了这话心中狂喜,你想,外班一个漂亮女生主动跟你搭话是何等荣幸?上学期间我俩只有这一次搭话,想不到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我。

“见一队队长毕恭毕敬,我就有点儿飘了,说写字需一个助手,提油漆桶、在墙上画格子等等。队长顺水推舟:派陈元春协助你行不行。行得很!我心里暗喜:天上掉馅饼了!不用下地流大汗,靠写字也能挣工分,身边还有美女陪伴!于是争取馅饼最大化,故意写得很慢,快一个月才完成任务。接下来又给二队、三队写,一直磨蹭到年底。你算算,共写了四个来月,每天给我记12分工,我们男知青工分最高的只有9分。好家伙,我靠写字挣了1400个工分!算不算一桶宝物?当然当时工分不值钱,关键我心里受用,好比一个馋嘴当上了美食品尝师,天天吃好的不花钱不说,每天的工资还比别人高。你别笑,好事还没完,四个月下来又有了写字红利:我和我的助手一来二去情投意合,助手就是我现在的老婆!你看这第一桶铜分量还可以吧?”

凡是比我年龄大的老人,一旦捞上了叙说往日辉煌的机会就很难刹住车。于是我欲擒故纵,点了半瓶太白酒和两盘凉菜,意在打个平手,不亏欠他这个话痨,然后我再喝一杯就找个理由走人。谁知他看见我加了酒菜,以为是给他那一桶铜打赏,拉开架势又开始滔滔不绝:

“我姓尤,名字叫书福。有点儿意思吧——有书法里的福,还是我爸妈看得远!”他扮出羞涩一笑。“如今说起当年知青上山下乡,老三届好像受了多大委屈,耽误了多少青春。我倒觉得下乡跟玩儿一样,小河、青山,样样新鲜。下乡第三年,县上突发奇想搞样板戏进村的活动。咋进呢,说来有趣,也跟书法有关,就是每个村都要把八个样板戏的主要唱词用红纸抄下来,贴在饲养室里,那时饲养室就是会议室。唱词由县上定,共有15段,要求“由毛笔字过硬者认真抄写,字体一律为正楷”。实际上大半公社都聘请两三个知青负责抄写,比如我们公社13个村,都由我和蒲广才在公社一间办公室打理,抄了半个月,由各生产队领回张贴。当然我俩工分由队上照记,每天15分。

“一个月后县上开总结大会,在饭店吃了一顿大餐。餐后我和蒲广才匆匆往村上赶,20多里路呢。谁知那天新河发洪水,冲毁木桥,我俩都是游泳好手,过河没问题,问题是一个在会上见过一面的女生对着河水发愁。女生皮肤白鼻子高,能参加大会肯定字也写得不错。我看身高一米八的蒲广才有救美之心,便趁机说河水这么深,天也快黑了,我打个赌:河边看热闹的几十个人,没有一人敢背她过河。蒲广才不知是计,或许正盼着有人叫板,接过话头说,我跟你打赌:‘背过去了,你把《松风阁诗帖》给我,咋样?’‘行么!不过你过河要小心,不要胡思乱想。’《松风阁诗帖》是我下乡时我爸送我的礼物,宋朝黄庭坚的字,我连翻都没翻过,却是蒲广才眼里的宝物,他一直想着法子据为己有。

“当时情况是这样,蒲广才背女生在前,我举着我和他的裤子在后护驾。走到河中心好险,水没到蒲广才胸口,我个子低,只好踩水前行。上岸后那女知青重重谢过,蒲广才大发慈悲,对那女生说你的裤子湿透了,把我的换上吧。最后你猜结果如何?蒲广才穿着湿漉漉红色三角内裤回村,20多里路,路过三个村子,村民们看见他都瞪大眼睛或者捂住眼睛,像看见一个怪物。”

我噗嗤一笑说打赌你输了,那字帖很贵重吧?他装着没听见,依然自说自话:“第一次和蒲广才打赌我输了,50年过去,上个月我俩今生第二次打赌,还是和书法有关。这蒲广才老成实在,跟我不一样,他走的是刻苦研习书法的路,听说退休后弄了个区书协会员。他老婆五年前去世,他不耐孤独,于三年前发起了一个老同学每季度聚餐一次的活动。

“七月又在一起吃饭,席间我说我这个人孤陋寡闻,直到上个月才知道中国书法中还有一个爨字体,是从央视上看到的。把我惭愧的、激动的,赶紧到书店买了两本字帖。这个‘爨’字看起来难辨认,其实很好写,把‘兴、林、大、火’四个字摞到一起就是了。我打开手机给大家展示字帖原件和放大的字体,他们看到后却都觉得那些字不咋样,唯蒲广才说,这字体见过没练过,拙朴老辣,那精气神实在是揣摩不透。

“对对对!揣摩不透!我随声附和,说康有为认为它可作为书法学习的最高阶段。我又说知道这个字体的人很少,这一个月来我走遍全市大街小巷,总共才发现了六处门匾上或标语上用爨字体的;当然最多的是‘招商银行’,全市有四五十个支行吧,门头都是爨体,但只能算一处。

“不料蒲广才说全市所有门头上用爨体的绝不止六处;起码有十处,可能还不止。我说那不可能。蒲广才坚持说十处不止。我脾气上来了,举起酒杯说咱俩打个赌:今天是7月18号,到年底,如果你能再发现四处,凑够十处,就算我输了。大家都起哄,说谁输了谁带大家去紫露湾旅游一天,吃喝全管。我和他约定了打赌规则:新发现一处爨字,就把照片发到老同学朋友圈里。如果发现了四处,加上我先前发现的六处,就算我输了。”

我赶紧问现在发现了几处。他说他跟以前一样,每天下午在街上转半天,但老天助他,至今没有新发现。倒是蒲广才当了真,跑东跑西搜集到三处。我一惊,说只差一处了,可今天到年底还有三个多月,你怕是输定了。他头向左一扭,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本来我俩是萍水相逢,说两句便要各奔东西的,谁知他话匣子老是关不上,我也急于知道那女生到底把裤子还给蒲广才了没。这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我却没有了钓鱼的兴致。说句实话,我还想见见那个蒲广才,人高马大却那么小心谨慎,把打赌看得那么重。但我也不能显得过于着急,就先绕了个圈子,问他:你20岁就在农村留下过“墨宝”;那到现在,你也在城里留下不少书法作品吧?他并不直接回答我,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

“刚才说了,我在写字方面一直是跟着感觉走,总以为书法能带我走向辉煌,但是我下乡20周年时,回了一趟新河县,我自己把自己打回了原形。回新河,不得不再说说蒲广才。他回城后混了个工农兵大学生,最后落户到省建工局,年龄越大胆子越小。到了1988年,我们下乡20周年的时候,我说你当科级干部五六年,有话语权了,你给单位说说,弄一辆面包车,把咱同学们拉上去一趟新河咋样?谁知他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是他提升处长的考察年,在单位上班他大气都不敢出,咋能破了规矩公车私用?他这人太谨慎,跟我刚好相反。我是部队转业干部,转业后分配到市城建局档案室,多轻松的差事!那时我的工资比当工人的老同学们高十几块钱,十分满足。一满足就坏事儿,就没有了往前奔的动力。单位里工作量本来就不大,抄抄写写,怎架得住我笔下生风效率很高,每天空闲时候很多。如果没有大事,下午时间你在办公室找不到我,电影院、公园、展览馆、体育场都是我最爱去的地方。看热闹,看书画展览,都是我上班的内容。

“有一年报纸上说洛阳举办首届牡丹节,于是我向单位请了三天病假,一个人坐火车去了。洛阳王城公园人山人海,公园大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宣传板,上面那字体自信满满、气势轩昂,我还从来没见过。于是边看便用指头在左手掌上模仿,渐渐看出了规律:笔画硬朗,拐弯处棱角分明,锋利得可以用来砍瓜切菜。心中欢喜,却不知道这种字体的名号。环顾左右,虽人头攒动,却恐怕没有认识它的人。你想不到吧,当时把我急得满头大汗。一扭头却发现一个中年妇女冲着我挎包上‘西安’两个字笑。两人目光一碰,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记不清了。她上前说你喜欢这上面的魏体字?你是西安人?原来她在陕西省政府工作,来洛阳开会,部里领导却因故要晚来三天。那两天她没事就在洛阳闲转。问题的重点是,她咋知道宣传板上是魏体字?她见我半信半疑,手一指说附近有一个书店,说完径直就走了。在书店卖字帖的柜台我看见《张黑女墓志》,赶紧买下,拿到公园门口相比较,这才确认她说得没错。回到西安后对老婆吹了两天:魏体是我今生的最大发现,缘分!”

“嘿!你别说,热蒸现卖,两个月后这魏体字就派上了用场。”他又挂起另一个话题,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听。“局里搬了新楼,局办公室开始筹划制作各处室门口的铭牌,被我得到了消息,跟办公室主任大谈魏体字的好,端庄大气,不苟言笑,最是严谨。主任似懂非懂地说,自然是魏体最好,可是咱请不到书法家呀。我很自信地一笑,揽下书写铭牌差事。主任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局长办公室”“规划处”“男厕所”“女厕所”等等,共有61个。

“头三天我在家恶补魏体字,老师就是《张黑女墓志》。后来发现捷径,于是投机取巧,改用小号油画笔,一时间竟得心应手,有模有样了。10天后完成任务,主任派人统一制作安装到位。过了两天,省发改委一女处长来局里谈工作,看见铭牌就问是谁写的。局长把我叫去跟处长见了面,你猜咋着?她就是我在洛阳碰见的那个人。局长介绍说,苏处长字儿写得漂亮,是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嘿,终于见到书法圈子里的人了。见也不白见,你知道我在局里说话是没啥顾忌的。局长给我使个眼色,我很知趣地溜了。

“终于到了下乡20周年纪念日,蒲广才没联系车辆,也没有一个老同学有时间回乡,于是我一个人坐长途车回到新河县,事先给二队30多户都买了一包茶叶,每包二两。巧的是到村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已经退休的队长老马。在他家吃了饭,他指着大门说,上面的字还是你写的。那时候我就说过,你将来肯定是个大书法家。

“大书法家?挖到第一桶铜那会儿我曾踌躇满志,想不到20年过去,桶里的铜并没有改变颜色,我在书法圈子里也无立锥之地。看到队长家门头上的字迹我叹了口气,但片刻间便让当年与当今讲和了——从书法中得到的红利不少了,满足吧!而且,我没有以书法立身,却也没有为书法所累,你看多少戏剧票友,他们从秦腔京剧里得到的快乐可能比专业演员还要多,因为他们没有报酬、不评职称,所以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实际上我就是书法的票友。刚才说了我这个人退休前不好好上班,但那几十年里我利用上班时间参观了全市几乎所有的书法展览,眼福满满。但是行家的字大半儿我看不懂,佶屈聱牙,我更喜欢在街头揣摩匾额、对联,那上面的字接地气。

“汉字魅力无穷,中国书法博大精深好比一座矿山。有人挖到了金,比如那位省书协副主席。有人挖到了银,比如蒲广才,钻进区书协里头。我闲云野鹤一个票友,能挖出一桶铜也是人生一大红利——忘了给你说,当年入伍体检我右眼视力不争气,事儿快要黄了,我的助手陈元春对接兵排长说到我的字。排长到我们村一调查,跟连长一掐,成了!不但穿上军装,还顺风顺水当上新兵连文书,还在六年后当上宣传干事。书法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人生路上洒金光,世上几个人能有我这般光彩?得了好处咋感谢呢?我把一首古诗做了改动:‘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天天写字不见君,同饮一江水。’‘君”指的是书法行家,‘天天写字’说的是退休十年来我每天用钢笔记日记,每天三四百字,每天换一种字体,隶、楷、魏、仿宋、行草轮着来。一笔一画,诚心诚意,这就是我给书法矿山的谢礼了。”

他想哪儿说哪儿,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是时候使出杀手锏让他回到现实来了。我一板一眼地说:“你在洛阳碰见的人,就是我表姐。”实际上他说到书协副主席那一段我已经听明白了,却一直插不上话。只见他嘴张开半天合不拢,喃喃自语般小声问道:“姓武?在省发改委工作?字写得好?退休了吧?”见我点了四下头,他起身握住我的手,说:“今天一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果然!果然!说说,你表姐是个咋样的人?长得潇洒,当过处长,办事很干练果断吧?”我说表姐退休前是发改委副主任级调研员,我说她办事相当的果断:“比如说吧,四年前表姐夫因车祸去世,我们都说要让法院严惩肇事司机。表姐知道司机家庭艰难后反而给交警队说情,减轻了对他的处罚。司机单位赔偿了70多万元,我表姐全部捐给了老人福利院。”

“女中豪杰!”这会儿他又被我表姐感动了,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我估计他已经喝六七两了,眼睛红红的。酒是杀死语言的刀,但对大多数酒鬼来说,酒是煽动语言的火。他终于敢说大话了:“我有八分把握,你表姐很有可能就是蒲广才背过河的那个女生!当时说好,过两天女生把裤子还给蒲广才——两个村相隔30多里,要翻两座大山。谁知回到队上就有招工、征兵消息,全县知青个个人心惶惶,一条裤子算个啥事?我是说以后有空了你问问你表姐。”

“有空了再问?”借着酒劲我也豪爽起来,拿起手机就给表姐打电话,铃声响了七八声却没人接。他说现在是一点多,可能睡午觉呢。突然又神秘一笑,说你看我这猪脑子,好事明摆在眼前却看不出来:“蒲广才和你表姐都是单身,都还没找到满意的对象,难道不是缘分?”

叫他这么一说,好像我表姐专门等一个人似的,不过说句实话,我和我老婆一直想成全表姐二婚——表姐好人,其他不论,我当年旅游结婚钱不够,表姐二话不说赞助了一百元,那时西安到北京的卧铺票才十来块钱。再说我也听出来了,老蒲虽不豪迈却也是个难得的候选人,两人在一起也能切磋切磋书法。所以我甘心情愿成为老尤的同谋。

他说,“这样吧,咱俩加个微信,我把老蒲的近照发给你,你把表姐照片发给我,然后咱俩分头做工作,试探试探。都是七十上下的人了,拖不得。”

加上微信,我从手机里搜出一张照片传给他,是上个月表姐在南郊龙沟景区照的。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一阵儿,说:“退休老太太还这么精神?少见!好!”又在手机屏幕上左右拉扯,看到表姐身后一个饭馆的招牌,他接连吸了三口凉气。我凑上去问咋啦,他知道遮掩不住,说“你看这八个字:‘传统美食醪糟烩鱼’,咋偏偏就是爨体呢!”

终于钓到一条大鱼了!我心里想笑却不敢笑。却见他闷一口酒,说他今晚就把这张照片给蒲广才传过去。我说不急不急,发给他你就输了;我这儿还有别的照片。他说:“就这张吧,爨体小众,特立独行,发现第十处太不容易。”

我俩告别时又握手。他一再提醒我:别忘了问新河发洪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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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雷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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