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中的树

2022-01-01 09:26:38来源:西安晚报
来源: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雷莹 2022-01-01 09:26
字体:

职胜奇/摄

◎峰岭

枫叶

秋天,红得最起劲的是枫叶。高大、繁茂、热烈,像呼呼的火焰燃烧在蓝天里,会瞬间点亮心灵。

雁南公园就有这样一面枫林坡,离好远都能看到。即便是同样品种同时栽种的,脾性也不一样。有的红透了,站在树林里鹤立鸡群,特别耀眼;有的正在努力变色中,上半部红了下半部还绿着;有的是一根枝子先红了,左右的还没动静。即便是同一片叶子的不同部位也不能同步,晕染一般。

因此,秋天的枫叶,会有层次丰富的渐变色。深绿、浅绿、淡黄、橙黄、火红、酒红,深褐……参差交杂。仰面看去,在湛蓝的天空下,缤纷热烈,如硕大的调色盘。

当置身美的时候,人就像喝醉了似的,变得有点飘飘忽忽、心波荡漾,仿佛那色彩透过眼眸也给心灵上了妆。如果说生活有意义的话,拥有美并享受美恐怕就是最重要的标志之一,王尔德不是说过“美高于一切”嘛。但并不容易,即便是来趟公园看枫叶这事,也得有许多因素来成全。比如得有空闲,得赶好远的路,得有枫树,还得有红叶,还得是晴天,尤其是还得有一颗空灵易感的心。而在都市,人们太忙了。这不,即便是周日,即便这么美,可游人还是寥寥无几。而许多时候,美是偶然的、稍纵即逝的。过了两周,又跑来一趟,原本想看到更多的红叶,可几乎全凋谢了。

坡顶上,有一家三口支着桌椅在野餐。桌上摆满了零食水果。男主人举着茶杯,仰望枫树,神色陶然。女主人举着相机这儿那儿地咔嚓咔嚓,那个小女孩则在旁边一走一弯腰地捡红叶。我也捡了几枚,小心地放到包里。

回家后想着怎么保存包里的这一抹红呢?塑封起来?插在花瓶里?最后找了个大号玻璃瓶,加满水,把红叶洗净放进去。因为是凸肚瓶,有放大效果,叶子因为湿润更加殷红。因为水和玻璃的晶莹,另有一种冰火碰撞之美。就想这样能多保存一日是一日吧,算是把秋天的灵魂带回来了一点。

银杏叶

敢跟枫叶的红叫板争艳的,恐怕也只有银杏叶的黄了。在春夏,它就是普通的绿树;在深冬,它就是普通的枯枝。淹没在一众树中,毫不起眼。但在深秋初冬,它就脱颖而出了,老远就黄灿灿地晃眼睛。

同一棵银杏树上的叶子基本同步变色,着同一个色号。如此对个性的克制,倒成全了一种匀称的整体美,达到了“纯净即是艳丽”的境界。但不同的银杏林、或即便同一片林里,树跟树的节奏差异有时却很大:这儿的都落幕了,那儿的还在台上。一次路过大雁塔北广场,就遇到两棵银杏树,一棵一叶不剩,一棵满身披挂。正因为如此,如果你在这儿没赶上看黄叶,可以到另一个地方去看。

我家厨房外有一棵银杏树。十一月里,每每做饭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它亮闪闪的身影,像披挂了一身金箔。因此,就没有刻意跑去别的地方看。因为不管哪里的银杏树,都是一样的效果。

一场夜雨后,那棵银杏树一下子清瘦了好多,脚下褪了黄黄一层。可能是因为入冬了,天气冷了,所以“扇子”工厂关门了。

这棵树是一楼的夏伯伯种的,当初还是一棵不起眼的小苗儿。二十多年后,已经玉树临风,蹿上五层楼高了。每每看到它,就会想到夏伯伯,他总是在楼前种花种草,打扫楼道,清扫大院积水落叶。他已经过世好几年了,想必这栋楼里的其他居民也会想到他吧。这就是种树的好处,会和人产生关联。多少年后,人不在了,但树还在。替你活着,也会让人想起你。

梧桐叶

交大北门附近,粗大的梧桐行道树。焦黄的树叶被突如其来的大风松了绑,在人行道上闲逛。脚踩在松脆美丽的锯齿状图案上,嚓嚓响,感觉奇妙。

交大校园里的梧桐叶即便落了地,也还有别的使命。交大除了樱花大道出名,其梧桐大道也十分宏丽。树身粗大银灰,冷峻庄重,齐刷刷站成两列,枝丫肆意铺展,在空中搭叠交错,成为独特风景。

在梧桐最密集壮观的那条道上,横悬着“金色梧桐节”的金色大字,这里禁止机动车辆通行。大道上铺满厚厚一层毯子似的叶子。于是抬头片片梧桐叶子悬在半空,低头密密的叶子涌在脚下,冷不丁头上肩上还落几片,感觉一下子进了梧桐王国。它吸引了好多人,有的孩子把自己埋进叶子堆里,只露个脑袋。有的在上面摊得平平的,有的趴着,有的坐着,有的扬起一阵阵“梧桐雨”,伴随着洋洋洒洒的欢声笑语。不过落叶而已,但有时候快乐来得就是这么简单。

旁边还有个巨大的梧桐叶造型的留言板,上面贴满了梧桐叶子。叶子上是各种心愿,站在它面前,你仿佛能听到各种叽叽喳喳的心思。此刻,梧桐叶又成了美好愿望的代言者。

松针

松树的叶子一细再细,细到没了平面,成了针。这样需要的营养最少,最能锁住水分。这是一种极节制的生存方式。可能它的祖先在极贫瘠的环境里生活过,才进化出了如此的智慧。

联想到好些热带植物,芭蕉、椰子树、棕榈树,都阔枝大叶,充足的土壤水分和阳光,可恣意挥霍,跟松树截然不同。

兴庆宫公园里有几棵古松,双臂环拢不住,渺渺入云,硕大塔形树冠,遮阴一大片。树皮黑褐皲裂,像压缩凝结了的漫长岁月。浑身松针密密麻麻,可能都数亿根了,都自成一个松针国了。每一根松针,哪怕身处神经末梢、离根几十米远,都能从根部吸取到养分,它是怎样运作的呢?

一年四季它都不褪绿色,尽量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像梧桐、银杏,白杨,一到深秋,叶子卸得稀里哗啦,好端端一棵树,最后变成粗细线条楞在空中,来年才能重打锣鼓重开戏。这在松树看来就是一番折腾和浪费。如果它非得掉叶子,也是松针们稀疏地、悄悄地掉落,对树的影响很小。如果不看它的脚下,甚至会发现不了。所以你根本看不到松树秃的时候,除非它死了。它的生长也缓而细微,只是在枝条末端发一点嫩绿的芽。这样长出来的松,是宝贵木材,它密实坚硬的质地非得花那么多时光锤炼才行。就连它掉下来的松针,从前人们都爱用它来烧火煮饭。虽然那么纤细,虽然都枯黄了,但它的火力很硬。因为它一心一意地储存了足够的太阳能量,松就是这样认真地生长的。

感觉松树是树中的哲学家。它缓缓地长,缓缓地衰。从容不迫,宠辱不惊。大概正因此才减少了损耗,才寿命极长的吧。看它那沉稳淡定的模样,好像在说:急什么呢。

长按二维码,识别分享文章!
【编辑:雷莹】

阅读上一篇:小双河